『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她口中的“大姐”,是简泊远与正室王氏所出的长女简吟秋。
当年简泊远看中了一个寒门书生,那人颇有才名,被誉为“神童”。
简泊远便以长女为注,做了这笔“投资”,将简吟秋嫁了过去。
谁知那书生空有才名,时运却不济,年近三十,依旧只是个秀才,家底更是一贫如洗。
春欢素来看不起这个端着嫡女架子却过得比自己这个庶女还不如的长姐。
平日遇上,总忍不住要讥讽几句破落户。
昨日却反被简吟秋用“你们院里不也来了投亲的破落户”给堵了回来。
她心里自然憋着气。
阮昔闻言,美目轻轻瞪了女儿一眼。
那眼神看似嗔怪,实则并无多少严厉,反而透着一贯的纵容。
“欢儿,不许这般口无遮拦。”
她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宠溺。
“什么破落户不破落户的,让你爹听见你这般称呼,小心他生气。”
“我哪有。”
春欢不满地撅起嘴,几步走到榻边,挨着阮昔坐下,扯着她的衣袖轻轻摇晃。
“娘,你快告诉我嘛,到底是谁来了?”
“简吟秋那语气,阴阳怪气的,烦死人了。”
阮昔被她晃得没法,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是我一位远房堂弟的独子,论起来,他算是你的表弟了。”
“表弟?”
春欢的眉头拧得更紧。
对这个凭空冒出,害她被简吟秋讥讽的亲戚,她生出一股强烈的反感。
“娘,这二十多年都过去了,我怎么从来没听您提起过有什么远亲?”
“如今冷不丁冒出来一个,还成了我表弟,这怎么可能?”
她越说越觉得可疑。
“是不是有人故意来攀附,冒充你的亲戚,想图谋便利。”
春欢觉得,那人肯定是故意冒充她娘的表亲,想要借着他爹的身份图谋便利。
她娘要真有什么表亲,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没找过来?
事实上,当简泊远最初告诉阮昔,她娘家侄子来投奔时,阮昔自己也是愕然不已。
当年她家破人亡,被没入贱籍,是简泊远将她赎出。
她也曾托他暗中打探过家人的下落,得到的消息是父母兄长早已亡故。
那些原本就不甚亲厚的远房亲戚更是避之唯恐不及,早早与她家划清了界限。
她早已认定自己在这世上孑然一身。
如今突然冒出个侄子,阮昔本能地生出不喜与疑虑。
但她在简泊远身边二十余年,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从简泊远寥寥数语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表侄,非但没有不耐,反而隐有欣赏之意。
阮昔立刻明白该如何应对。
她压下心头疑虑,顺着简泊远的话,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意外之喜,认下了这门亲。
直到简泊远将那位名叫阮时卿的年轻人带到她面前,阮昔才恍然明白,简泊远会如此态度。
那年轻人虽衣着简朴,甚至称得上落魄,但身姿挺拔,面容清俊至极,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冽的书卷气,举止从容,谈吐文雅。
寥寥数语间,便能窥见其胸中丘壑。
更重要的是他的态度。
面对她这位骤然认下的表姑。
他既无攀附谄媚之态,也无困顿求告的卑微,神色平静,言语恳切。
仿佛并不是来投靠,真的只是来寻亲。
阮昔一眼便看出,此子眼下或许困顿,但绝非池中之物。
只要给予机会与时间,必能一飞冲天。
而简泊远向来喜欢投资读书人。
这阮时卿还是自己爱妾的表侄,凭着这层关系,若阮时卿有机会高中,将来便是他仕途上的一大助力
“那孩子家道中落,父母双亡,才来投奔我这个表姑的。”
“欢儿,以后见了人,可不许再说那些戳人心窝子的话,知道吗?”
“娘,难道那所谓的表侄比我这个女儿还重要?”
春欢见她娘维护一个外人,顿时不高兴了。
“我不认这个表弟。”
一个破落户也配做自己的表弟?
“这话要被你爹听见,你看他不教训你。”
“那阮时卿确有真才实学,你爹最欣赏的就是这类人。”
“他来投靠,不过是府里添副碗筷的小事,你又何必口出恶言,去惹你爹不快。”
“才华?”
春欢嗤笑一声,语带讥讽。
“当年爹不就是看中李恒的才华,把简吟秋嫁了过去?”
“结果呢?”
“这么多年了,连个举人都考不上,一家子过得捉襟见肘。”
“我看爹这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提起简泊远投资李恒失败这件事,母女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
李恒的落魄,意味着王氏母女的指望落空,她们在府中的地位自然更加稳固。
“越说越不像话了。”
阮昔嗔怪一声。
“这些话也是能乱说的,珠翠,你去外头看着些,若老爷回来,提前知会一声。”
“是,夫人。”
珠翠会意,悄声退了出去,守在廊下。
“这大白天的,爹应当在县衙处理公务,哪里会突然过来。”
春欢嘴上嘀咕,脸上却闪过一丝心虚。
她心里清楚,方才那些编排父亲眼光的话,若真被听见,即便父亲再宠她,一顿训斥也是免不了的。
“你说旁人我不管,但关乎你爹的话,务必谨慎。”
阮昔正色道,拉过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们母女如今的风光,全系于你爹一身。”
“别看王氏如今避让,府中少爷小姐也无人敢与我们硬碰。”
“可这一切,都是你爹给的恩宠。若有朝一日,娘失了这份宠......”
她顿了顿,美目深处闪过一丝冰冷之色。
“王氏绝不会放过我们。”
这些年,她们母女与王氏一系的龃龉早已根深蒂固,绝无回旋的余地。
春欢收敛了脸上的娇纵,点头。
“娘,我明白。我一定会好好讨爹的欢心,绝不让她们有可乘之机。”
阮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阮时卿,我看着确实比李恒要强上许多。”
“你爹这次应该不会看走眼。”
她并非盲目夸赞。
她虽出身不高,却也曾是官家小姐,受过些教养,看人自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