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拒绝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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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怎么都瘦成这样了!”
拓跋宏的声音在破败的羊圈里回荡,带着几分颤抖,几分心碎,然而蜷缩在干草堆里的拓跋胜,却对这声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大哥!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有!”
见状拓跋宏心中一慌,连忙用力摇晃着拓跋胜的肩膀,后者的脑袋随着拓跋宏的摇晃而无力地晃动着,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珠才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距艰难地汇聚到了拓跋宏的脸上。
“……”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大哥,是我,是宏儿啊!”
看到拓跋胜的眼中终于有了神采,拓跋宏一把将拓跋胜从干草堆里拽起来,搂进了自己怀里,这一下更是让他吓得够呛,只因怀里那具身躯轻得吓人,拓跋宏甚至觉得自己搂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捆被风干了的枯柴。
他身后的四名亲卫默默地站在羊圈外面,一个个低着头,不忍去看这个场景。
他们也都是王庭的老人了,当年大王子拓跋胜在军中是何等的威风凛凛,每逢校场比武,这位大王子赤膊上阵,一杆铁枪横扫千军,那虎背熊腰的身板往那一站,谁不退避三舍?
可如今……唉,只能说英雄末路,只能怪他自己野心太大,可又实力不济吧。
“大哥,你听我说。”
拓跋宏强忍着鼻腔里的酸涩,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父汗他……他已经松口了。”
听到这话,拓跋胜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这是他被找到之后,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反应。
“父汗说,他什么名分都给不了你,一个字都不能写,一道旨意都不能发,但是……”
拓跋宏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但是他让我悄悄地把你接回去,王庭外围向西十五里,有一处废弃的牧场,是咱们过世的三叔的,那里有几间木屋,常年没人住,父汗让我把那地方拾掇出来,把你安置进去。”
“隐姓埋名,做个富贵闲人,没有人会知道你在那里,大哥,你这辈子……起码还能过得像个人样。”
说完这番话,拓跋宏紧紧地盯着拓跋胜的脸,等着他的回应。
羊圈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外面的风偶尔卷起几片枯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拓跋胜就那么靠在拓跋宏的怀里,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长得像是凝固了一般。
就在拓跋宏以为他根本没有听进去的时候,拓跋胜终于动了,他缓缓地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和一层薄薄的皮,指节粗大而僵硬,他就用这只手,轻轻地推开了拓跋宏的胳膊。
“大哥?”
拓跋宏一愣,下意识地又想把他搂回来,但拓跋胜却用了一股与他如今这副残躯完全不相称的力气,硬生生地将拓跋宏的手臂推了开去。
拓跋胜开口了,声音沙哑无比:“……回去。”
“大哥你说什么?”
“我说,回去。”
拓跋胜偏过头看向拓跋宏,眼中没有惊喜,没有感动,甚至连悲伤都没有,只有一种被磨去了所有棱角之后的死寂与平静。
“告诉父汗……不必了。”
听到这话,拓跋宏的瞳孔猛地一缩:“大哥!你……”
“拓跋胜犯的是弑逆之罪。”
拓跋胜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地开口说道:“对大祭司动手,挑衅神山,动摇北疆神权根基,这是不赦之罪,北疆万民皆知。”
他顿了顿,勉强从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开口说道:“我要是回去了,哪怕是躲在一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苟且偷生,那也是在打拓跋家的脸。”
“纸包不住火,宏儿,你比我聪明,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今天你能瞒住,明天呢?后天呢?一年以后呢?万一哪天走漏了风声,被那些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到时候拓跋家的威望就没了。”
拓跋胜抬起那双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开口说道:“我已经是个废人,不值得这些。”
“我不在乎那些!”
闻言拓跋宏猛地攥住拓跋胜的手腕,几乎是吼了出来:“大哥!那些狗屁规矩、狗屁颜面,跟你的命比起来算什么东西!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再这么下去,撑不过这个冬天的!”
“那就撑不过。”
拓跋胜平静地说出了这四个字,随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能徒手掰弯铁枪的手,如今连一把干草都攥不紧,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极低极低的声音说道。
“我已经不是拓跋家的人了,回去告诉父汗,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我不能给拓跋家争光,但也不能再让它蒙羞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拓跋宏的心上,毕竟真正让拓跋胜沦落这个处境的人是他,他这位大哥,是在用命为他遮掩!
“大哥!你再想想!求你了!”
拓跋宏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他跪在那堆腐烂的干草里,双手死死地抓着拓跋胜的衣袖:“大哥!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你也替父汗想想啊!他老了!他这些天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他嘴上不说,可他心里比谁都疼!你就这么忍心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听到这话,拓跋胜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但也仅仅是那一下,随后他缓缓地转过身去,将那副瘦骨嶙峋的背脊对准了拓跋宏,然后重新蜷缩进了那堆干草里,将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团。
他不再看拓跋宏了。
“大哥……”
拓跋宏还想再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就那么跪在羊圈里,泪流满面地看着拓跋胜的背影,那个背影瘦小得可怜,蜷缩在枯黄的草料之间,与周围的破败融为了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片荒芜的一部分。
“二殿下……”
一名亲卫轻手轻脚地走到羊圈边,低声唤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再不走,回去的路就不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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