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商务车在省城绕了大半圈,最终停在一处占地极广的别苑大门前。
光是门口的停车场,何大强粗略一扫就数出了不下三十辆豪车。宾利、劳斯莱斯、迈巴赫,一辆挨着一辆,跟车展似的。
他拎着旅行袋下了车,怀里还抱着那个粗糙的小木盒。
秦梦清早已等在门口。
今天的她和平时不一样。一袭墨绿旗袍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耳垂上坠着一对翡翠耳环。整个人端庄得像是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名门闺秀。
不过此刻她的表情算不上轻松。
“来了?”秦梦清快步迎上来,目光先扫了一眼何大强手里的东西。
旅行袋,布袋子,还有个……旧木盒。
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走吧,里面已经开始了。”秦梦清伸手挽住何大强的胳膊。
何大强愣了一下。
秦梦清压低声音:“演的,配合。”
何大强这才反应过来,任由她挽着自己的胳膊朝别苑大门走去。
刚迈进门厅,一股浓郁的沉香味扑面而来。
别苑的中堂改成了宴会厅,少说摆了四五十桌。到场的宾客个个衣着光鲜,男的不是西装革履就是中山装配玉扳指,女的清一色旗袍长裙或名牌礼服。
何大强穿着张雪兰熨好的那套深色西装,虽然不算寒酸,但跟在场这些人比起来,就像是十块钱的地摊货掉进了奢侈品专柜。
更显眼的是他手里那个土里土气的旧木盒和那袋鼓鼓囊囊的土鸡蛋。
他一进门,目光就刷刷地扫过来了。
“那谁啊?拎着啥玩意儿?”
“梦清身边那男的?没见过啊。”
“看穿着打扮,不像是咱们圈子里的人。”
窃窃私语很快蔓延开来。
秦梦清面色如常,挽着何大强的手臂不松不紧。她本来就是干大生意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根本不在乎旁人的议论。
何大强更不在乎。
他在荷花村被人指指点点了二十多年,要是连这点闲话都受不了,他何大强早就没法活了。
两人刚走到大厅中央,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马博明。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跟几个中年人说笑。看到秦梦清挽着何大强走了进来,他的笑容当场就僵了。
“梦清?”马博明快步走过来,目光在何大强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从那双沾了点泥印子的皮鞋,到那身目测不超过两千块的西装,再到手里那个比路边杂货铺卖的还糙的破木盒。
马博明装不认识的问道。
“这位是?”
秦梦清微微昂起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桌人听到。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何大强,我男朋友。”
此言一出,周围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就炸了。
“男朋友?秦家大小姐的男朋友?”
“这……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看样子不像有钱人啊。”
马博明脸上的肌肉跳了跳,随即冷笑一声。
他心说我就知道你会带人来演戏,但没想到你还是找的这个“演员”也太不上档次了。
“何老弟,久仰久仰。”马博明主动伸出手,笑得意味深长。
何大强看了他一眼,也没矫情,伸手握了一下。
马博明趁着握手的工夫暗中加力,心想给何大强一个下马威。
没捏动。
他使出了吃奶的劲,何大强的手纹丝不动,就跟握着一根铁棍似的。
倒是何大强感觉到了对方的小动作,微微一笑,轻轻回捏了一下。
马博明脸色瞬间白了,手上传来一阵剧痛,就像被老虎钳子夹住了似的。他条件反射般抽回手,故作镇定地揉了揉手指。
“何老弟力气不小啊。”马博明干笑了一声。
何大强淡淡说了句:“种地的,手劲大点。”
周围立刻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马博明脸上挂不住了,目光一转,落在何大强手里的旧木盒上。
“何老弟,你这带的是……贺礼?”
何大强点了点头:“嗯,一点心意。”
马博明转身朝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桌走去。那张桌上摆满了宾客送来的贺礼,一眼望去全是锦盒、珠宝盒、名酒礼箱,个个包装精美。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个漆黑色的大锦盒,上面用金粉写着四个大字:福寿延年。
马博明走过去,一手按在那个锦盒上。
“这是我马家准备的贺礼,一对和田玉龙凤呈祥摆件,材料是和田籽料里面的极品羊脂白玉,光打磨就花了匠人三个月。市价嘛……”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但声音刚好够在场所有人听到。
“不是吹牛,大几百万是有的。”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啧啧赞叹。
马博明扭过头,笑吟吟地看着何大强手里的旧木盒。
“何老弟的贺礼呢?能不能让大伙也开开眼?”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那个粗糙的小木盒上。
不少人已经憋不住笑了。
一个拎着土鸡蛋、拿着破木盒的年轻人,居然敢来秦家八十大寿充门面?这不是献丑是什么?
秦梦清的脸色微微一变,正想开口说什么。
“不急。”
何大强轻轻拦住她。
他看着马博明,脸上没有尴尬也没有窘迫,云淡风轻得像是站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马公子的玉石确实漂亮。”何大强指了指那个锦盒,然后又拍了拍自己手里的旧木盒,笑了笑。
“不过东西好不好,不看盒子。”
“看疗效。”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
马博明脸色一僵。他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你说他是在吹牛?可人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说他是在认怂?可那眼神里分明透着一股子不卑不亢的底气。
最让马博明气恼的是,何大强说完这句话就不理他了,转身跟秦梦清走向靠里面的座位。
留下马博明一个人站在原地,端着红酒杯,脸色铁青。
被人无视,比被人怼一顿还难受。
何大强跟着秦梦清坐下来后,目光从容地扫了一遍全场。
他虽然是个庄稼汉,但观察力从来不差。
主桌那边布置得最豪华,但主位空着。秦老爷子应该还在内堂没出来。
靠前两排坐的是秦家的至亲和核心合作伙伴,个个气势非凡。
而偏角落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引起何大强注意的老人。
那老人坐在一张轮椅上,身形消瘦,面色蜡黄。但那双眼睛极其锐利,像是一头老鹰蛰伏在悬崖上。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搀扶着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应该是随行的私人医生。
老人不时地咳嗽几声,每一声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出来的,听着让人揪心。
何大强暗暗打量了一番。
这老人的气息很弱,身体亏空得厉害,但骨架宽大,年轻时候绝对是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更重要的是,尽管他瘦成了这副模样,坐在那里的气场却压得旁边几桌人大气都不敢出。
这应该就是秦梦清说过的那位退休老首长周德坤。
秦梦清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看到那位坐轮椅的老人家了吗?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周爷爷。他跟我爷爷是战友,战场上一起出过生入过死的交情。不过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了……”
何大强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那位老首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缓缓扫过来。
隔着大半个大厅,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
老首长的眼神像是一把无形的尺子,从上到下量了何大强一遍。那目光里没有轻视,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久经沙场的审视。
何大强面不改色地回以微微一笑。
老首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然后他又咳了两声,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大厅里依旧热闹非凡。
马博明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不时端着酒杯往秦梦清这边瞄。他眼神阴沉,嘴上虽然跟旁人有说有笑,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在憋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着快到秦老爷子出来致辞的时间了。
忽然,内堂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管家匆匆冲进大厅,脸色煞白,冲着主桌方向的几个中年人喊了一声。
“不好了!老爷子他……他昏过去了!”
正在碰杯的宾客们齐齐一愣,紧接着,整个大厅炸了锅。
秦梦清的脸色唰地白了,酒杯从手里滑落,嗵地砸在地毯上。
“爷爷!”
她撇下何大强,提着旗袍下摆就朝内堂方向跑去。
角落里的老首长猛地睁开眼睛,双手死死攥住轮椅扶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惊雷。
“推我过去!快!”
全场顿时乱成一团。
何大强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望了一眼内堂的方向。
他抓起桌上的旧木盒,迈步朝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