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苏渺看向红云,有点犯难了。
红云如今是农教内门弟子,可修为已至准圣,和她同境界。
按照农教的规矩,内门弟子是要听命于亲传弟子的,可红云这修为……
她斟酌片刻,开口。
"红云前辈,你还想待在农教吗?"
红云把茶盏搁在案几上,瓷底与木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满室寂静,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回答。
红云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点嬉皮笑脸彻底收了,目光直直落在苏渺脸上。
"教主,我这辈子都是农教的人。"
苏渺想过红云会留,但没想过他会留得这么干脆。
"那好。从今日起,红云前辈便是农教长老。
您性子不喜拘束,我不给您派教务,只一样偶尔给弟子们讲讲道,解解惑,可好?"
苏渺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小钩子,轻轻巧巧地挂住了红云的注意力。
红云没想到如此简单,他以为会有一套繁琐的流程,或者至少得走个过场。
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这……这就够了?"
"您一个准圣愿意留在农教当长老,本就是给弟子们最好的教导。"
苏渺眼梢弯起,像两轮新月。
"他们能看到准圣前辈在田里除草、在膳堂排队、在讲道台上打瞌睡——"
她故意停顿,
"这比什么说教都管用。"
红云被打瞌睡三个字提醒了,他身为云中子上课学习时的黑历史,耳根腾地烧起来。
苏渺忽然灵光一闪,转向西方二圣和镇元子。
"对了,要不三位师叔,也来担任农教客席长老?"
准提正捧着茶杯,闻言手一抖,茶水泼出来半盏,在衣摆上洇开一片深色。
"客席长老?"
"挂个名,可共享农教部分气运。
这样以后你们挑合眼缘的弟子,也名正言顺。
至于职责——"
她眼梢微微下垂思考,又倏地扬起,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和以前一样,偶尔来讲讲道就行,给弟子们解答疑惑就行。"
红云随即笑出声,肩膀抖得案几都在颤。
"教主这是让我们当个闲散长老?"
"闲散不好吗?"
苏渺眸光流转,从红云脸上滑向镇元子,唇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前辈想讲课就讲,不想讲就去找镇元子师叔吃人参果。"
镇元子嘴角上扬,那弧度极小,像水面上一闪即逝的涟漪。
红云随即笑出声。
"教主懂我!"
准提向苏渺索要身份凭证,可不能空口无凭,怕又白干。
“客席长老的凭证,总得有一个吧?”
苏渺从袖中取出三块玉牌,留了一道自己的气息,分别递给准提、接引和镇元子。
那玉牌通体莹白,正面刻着"农"字,背面是云纹,触手生温。
“准提师叔放心,回头给您补个正式的。
刻上名字,盖个大印,裱起来挂灵山正殿那种。”
准提嘴角一扯,指腹在玉牌上摩挲。
“挂正殿就不必了,免得弟子以为贫道要谋权篡位。”
因着准提的打趣,气氛越发轻松。
红云忽然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苏渺面前。
他整了整衣袍,郑重行了一礼,腰弯得很低,像一张拉满的弓。
"教主,红云这辈子,生是农教的人,死是农教的鬼。"
苏渺被这正经的架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伸手去扶他。
她的指尖触到红云的手臂,感受到衣料下紧绷的肌肉,还有微微的颤抖。
"红云前辈,您别这样……"
红云直起身,却摇头。
他的眼眶更红了,像被雨水泡过的朱砂,声音带着轻微的涩意。
"达者为先。您给了我一个家,这就够了。"
镇元子在旁边看着,眼眶也泛起一圈红。
他别过脸去,盯着殿角的一盆装饰的灵植,仿佛那株兰草突然长出了什么稀世花纹。
准提凑到接引耳边,气息压得极低,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这丫头,身上有种让人想跟着她的东西。"
接引的目光从苏渺身上收回,落在自己手中的玉牌上。他指腹摩挲着那个"农"字,忽然点头。
"所以她是九极大帝。"
殿内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只有窗外灵谷田的风卷着浅淡的清香,顺着敞开的殿门吹进来,扫过众人的衣摆,带着洪荒天地里最干净的生机。
苏渺给每人续了一杯滚热的茶水,留点时间给他们考虑。
水汽氤氲着升起来,模糊了窗边的光影,也把那点翻涌的情绪柔化开来。
唯有准提突然反应过来,憋出一句。
"合着我和师兄之前是白干?"
接引配合着自家师弟,促狭的打趣苏渺。
"现在终于有名分了。"
苏渺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眼睫垂下去,像蝶翼收拢。
"这不是……之前没想起来嘛。
师叔们大人大量,不会跟我计较吧?"
她声音越说越小,像只偷吃鱼被抓住的猫。
准提瞪着她,瞪了半晌,忽然泄了气。
他摆摆手,袖摆扫过案几,带倒了一只空杯。
"算了算了,谁让你是小祖宗呢。"
镇元子看向红云,红云冲他点头,幅度很小,却坚定。
镇元子看着手里的玉牌,"红云在哪,老夫在哪。"
苏渺眼睛倏地亮了,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
"待会让弟子去五庄观安个传送阵,镇元子师叔来回上课就方便了!"
镇元子哭笑不得,眉心的褶皱舒展开来。
"……你这是怕我跑路?"
苏渺一脸真诚,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哪能啊,我这是尊师重道。
师叔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弟子绝不多问。"
"尊师重道?"
镇元子重复这四个字,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小滑头。"
苏渺捂住额头,往后退了半步,却笑得眉眼弯弯。
准提把玉牌收进袖中,忽然开口。
"妙珩,你可知道,你这一手,让西方教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苏渺歪头,发髻上的流苏垂下来,扫过肩头。
"准提师叔这话说的,人情是用来还的,不是用来欠的。
要不……您多来讲几堂课?"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一年三节,一节三天,如何?"
准提笑出声,笑声在殿内回荡。
接引也微微摇头,金瞳里却有暖意浮上来,像冬日里破冰的泉水。
红云忽然开口。
"教主。"
苏渺回头,发髻上的流苏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嗯?"
"我以前是云中子的时候,就觉得农教是个好地方。"
红云说的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掏出来的,
"现在我是红云了,也这么觉得。"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像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终于晒到了太阳。
"这辈子值了。"
镇元子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红云的背影上。
那目光温柔得像在看一件差点碎裂又重新拼好的珍宝,又带着几分后怕,仿佛只要一眨眼,眼前人就会消散。
准提起身告辞,说要回灵山安排事务,好安置将来去灵山学习的弟子。
接引随他一同离开,衣摆擦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
红云也起身,说要去找自己当云中子时的同门好友解释告别。
镇元子陪他同去,说顺路回五庄观摘人参果,等农教弟子来建传送阵。
"给你摘最大的一颗。"
红云回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两颗。"
"……好。"
苏渺送他们到殿外,日光照在她眉心的金色印记上,像融化的金箔在流动。
西方二圣化作两道流光,向西方遁去。
红云与镇元子并肩走下台阶。
苏渺目送他们离去后,转身回殿。
殿内,通天正坐在她的位置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瓜子壳已经攒了小半碟。他见她进来,把瓜子往碟子里一扔,拍了拍手。
"小不点,忙完了?"
苏渺目光扫过殿内。老子和元始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只余下蒲团上浅浅的压痕。
她收回目光,落在通天脸上。
"三师父,大师父和二师父回昆仑了?"
"嗯。"
通天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瓜子屑,
"二哥说上清峰还有几卷经书没整理,大哥说太清峰的丹炉该开炉了。"
"那您不回上清峰?"
通天把瓜子壳吐到一边,金眸里映着殿外的天光。
"不回,你这可比昆仑热闹多了。
再说,我走了,谁给你撑场子?"
他拍了拍身边的垫子,
"来,陪师父嗑瓜子。"
“行吧,您慢慢嗑。我去处理教务了。”
苏渺转身往殿外走。
通天坐在空了的殿中,看着那碟瓜子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抛弃了?
他摸了摸鼻子,站起身,衣摆扫过案几。
算了,总比一人待在上清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