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师徒名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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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殿后殿。

清净雅室里,苏渺端着茶壶,挨个给在座的人斟茶。

茶是悟道茶,水是三光神水,杯子是她在方丈岛时随手炼的青玉盏。

茶水从壶嘴倾泻而出,落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手腕翻转间,茶香漫开。

镇元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苏渺脸上。

“妙珩,你可知在洪荒,一徒几乎不可能先后拜入两个教派,除非背叛师门。”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你这‘推荐弟子去别家’,是要坏了规矩。”

红云坐在他旁边,脸上那点嬉皮笑脸收了大半。

“是啊,你这般安排,怕是会惹来非议。

那些老顽固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怎么编排你。”

苏渺斟完最后一杯茶,把茶壶放回桌上,抬头。

“所以我已经问过三位师父了。”

她看向坐在左侧的三清。

通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这事她早就问过我们了。”

苏渺心里一暖。

当初她去找三清说这件事,心里其实没底。

虽然她自认这个想法没毛病,但洪荒的规矩她懂,师徒名分这东西,比前世的合同还难撕。

老子微微颔首,白发垂在肩侧,金眸里映着茶汤的琥珀色光。

“在我等眼中,那些弟子说是妙珩的弟子,不如说是被她一时心善、看着可怜,收留的一群人。

她教的那点边角料,连入门都算不上。”

苏渺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边角料?

她教的那些东西,被人族称为‘圣师传承’,被洪荒散修称为‘农教秘法’,被龙族凤族捧着灵石求着学的功法,在老子嘴里就是边角料?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确实反驳不了。

因为她一开始为了不想把师父们牵涉其中,只是教了些通用的到金仙期的功法,其他的都是她自己传承记忆里自带的,和她自己悟出来的。

师父们教她的那些深奥的大道至理,她的确都没教。

元始难得主动接话。

“算不得正式师徒。”

苏渺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看,她早就想好退路了。

但是,苏渺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服气的。

她好歹教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不算师徒了?

元始一看苏渺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教的那些,于大道而言,不过是皮毛。"

“皮毛也是毛啊!"

苏渺瘪嘴,手指攥紧了茶壶柄,

“徒儿辛辛苦苦编的教材,三师父您还夸过通俗易懂呢!”

通天在旁边笑出声,肩膀抖得茶盏里的水都在晃。

“我是夸过,但那是对普通修士而言。对求大道的大能来说,你那套确实……”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基础。”

“基础就是边角料吗?”

苏渺把茶壶往案上一放,瓷底磕出咚的一声。

她转向老子,不满的伸手拽他的袖角,

“大师父,您也这么认为?”

老子垂眸看她,金眸里漾着笑意。

他伸手,掌心在她头顶按了按,白发从肩头滑落,扫过她的脸颊。

“妙珩乖,为师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苏渺仰着脸,眉心的印记随着她皱眉的动作微微发亮。

“意思是,”老子收回手,指尖在杯沿摩挲,

“你与他们,名分未定。”

苏渺愣住。

元始接过话头,冷峻的侧脸在光影里像玉雕。

“你立教时,可曾行过拜师礼?

可曾授过道号?

可曾定下师徒名分?”

苏渺张了张嘴。

没有。

她当初救下那些生灵,只是给功法、给资源、给庇护。弟子们喊她教主,她应了。

但拜师礼?道号?师徒名分?

统统没有。

“农教的规矩是问心阵,过阵者入门,按修为和贡献考核分内门、亲传。”

苏渺回忆起当初师父们给她取道号,和昭告洪荒的场面,声音轻下去,

“但确实……没收过拜师茶,没授过道号。”

“那便是了。”

通天往后一靠,黑发在蒲团上铺开,

“你当他们是弟子,他们敬你为教主,但师徒名分这东西,在洪荒是要过明路的。你没给,他们就没有。”

苏渺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茶壶柄上的纹路。

她以为收徒就是教本事、给资源、护周全。

原来在洪荒,还得有仪式,有名分,有那套繁琐的规矩。

“所以,”

老子总结,金眸映着她的脸,

“你把他们送去别家,不算背叛师门。

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师门'可叛。”

这句话像块石头落进水里,在苏渺心里砸出涟漪。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那些弟子喊了她这么多年教主,原来在规矩眼里,他们连她的徒弟都不算。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元始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力道很轻,却让她回过神。

“莫多想。”

他的声音像玉磬相击,

“你待他们如何,他们心里清楚。

名分是虚的,情谊是实的。”

苏渺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意压回去。

她反手抓住元始的指尖,摇了摇。

“二师父,您们刚才说边角料的时候,徒儿心口被扎了一箭。”

元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为师措辞不当。”

“何止不当,”

苏渺松开他,转向通天,“三师父您还点头!”

通天举手投降。

“我的错,我的错。晚上给你烤鹿肉赔罪?”

“要加蜂蜜。”

“加,加双倍。”

老子在旁边看着,金眸里的笑意像水一样漫出来。

他伸手,把苏渺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让她靠在自己肩侧。

“妙珩不气,师父们给你道歉。”

苏渺把脸埋在他白发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那大师父得给我炼一炉糖豆。”

“好。"

“要甜的,不要苦的。”

“好。”

“要彩色的。”

“……好。”

镇元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茶盏已经凉透。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质问有些多余,这三位圣人把徒弟宠成这样,哪会在乎什么规矩不规矩。

红云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镇元子用肘部撞了一下才收敛。

“那个,”

准提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们西方教可不嫌弃边角料!

能入我门下的,都是与西方教有缘!

边角料怎么了?边角料也是材料!”

准提语气非常之诚恳,但苏渺总觉得他在说,进了他的门就是他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红云端着茶盏,看看准提,又看看接引,嘴角抽了抽。

“二位圣人,你们好歹矜持点。”

准提转过头,一脸无辜。

他西方多穷,别人又不是不知道。

“贫道已经很矜持了。”

苏渺端着茶盏,看准提凑到接引耳边,压低声音嘀咕。

“师兄,今天那个妖族的小子,我看上了。”

接引对自家师弟的性子,非常了解。

“你不是每个都看上了。”

“那是他们太优秀!”

苏渺差点把茶喷出来。

太优秀?

苏渺忽然觉得准提像进了宝库的穷人,看谁都像宝贝。

她想起西方贫瘠,想起这师兄弟二人成圣前的艰辛,心里软了一块。

“准提师叔,您悠着点。”她忍不住提醒,

“农教弟子虽然不算我正式徒弟,但感情是真的。

您要是拐太多,我心疼。”

准提立刻改口,双手合十。

“当然,全凭孩子们自己的心意。”

他在心里盘算,先把人骗来再说。

感情?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到了灵山,天天讲经,日日熏陶,还怕他们不认西方教?

接引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金瞳里闪过无奈。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地藏,与吾有缘。”

苏渺看着这师兄弟二人,一个满眼放光像采买,一个沉稳笃定像定锚,性格真是互补。

她转头问镇元子。

“镇元子师叔,到时候您也来选几个徒弟?

地仙之祖的道统,总得有人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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