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慈悲渡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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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贫道讲慈悲渡世。”

“何谓慈悲?视众生如己,视己如众生。”

接引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安定力,像一只手按在躁动的心上,轻轻压下去。

他讲如何以悲悯之心看待众生。

不分贵贱,不分种族,不分敌友。

讲如何将慈悲化为行动。

不是嘴上说说,是去做。

去救人,去助人,去渡人。

准提看着台上,师兄讲道比他稳。

不煽情,不卖弄,就是平铺直叙地讲。

但讲着讲着,你就听进去了,听进去了就拔不出来了。

接引讲到一半,目光落在台下那些弟子身上。

有人闭着眼,有人仰着头,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嘴唇。

一个个,鲜活得像春天的麦苗。

他心里叹了口气。

西方教若也有这么多弟子,何愁不兴?

但他没说。

只是继续讲,声音比之前更温和了几分。

元始坐在客席上,面色如常。

但他知道,接引也在羡慕。

准提的羡慕写在脸上,接引的羡慕藏在心里。

都一样。

他又瞥了一眼准提。

羡慕也没用。

这些弟子,是妙珩的。

接引登台时,天色已经偏西。

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后铺成一道金色的幕布。

他站在光里,长发披散在肩后,金色瞳孔映着天边的霞光,整个人都泛着一层温润的柔光,连垂在胸前的璎珞珍珠,都跟着轻轻晃出细碎的光。

台下的一个弟子盘膝坐着,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

他挣扎了一下,想掐自己大腿,手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

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像鸡啄米。

最后整个人歪过去,靠在旁边同门的肩膀上,睡死了。

旁边的人捅他胳膊,没醒。

又捅一下,还是没醒。

正要再捅,那弟子身上忽然亮起一团金光。

金光从头顶冒出来,顺着肩膀往下淌,裹住全身。

他周身的灵力开始翻涌,那弟子猛地睁开眼,一脸茫然。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台上的接引,再看看旁边目瞪口呆的同门。

“我……我突破了?”

他从地仙跳到了天仙,连跳两级。

周身灵力还在翻涌,像刚被摇过的气泡水,咕噜咕噜往外冒泡。

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

“听圣人讲道,还能睡觉突破?”

旁边同门瞪着他,羡慕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心里那叫一个恨。

“你小子命可真好!”

他听道一句没敢漏,记录的玉简更是用了快近百个了。

这小子睡了一觉,突破了。

他们这些熬夜做笔记的算什么?

算冤种吗?

“不行,等讲道结束后,你小子必须请客!”

那突破的弟子摸着后脑勺嘿嘿笑,应下来。

接引注意到了,温和的目光扫过来,略微看了几眼。

根骨不错,灵台清明,神魂深处有一股沉静的定力。

“心无挂碍,自然近道。

你睡觉时什么都没想,心是空的,道就进来了。

想太多的人,反而堵得慌。”

这种人,天生适合修他所创的大梦心经梦之法。

“你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弟子名,地藏。”

接引点点头,心里那股可惜的劲儿又翻上来。

大梦心经,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传人。

眼前这个,灵台澄澈,神魂沉稳,简直就是为他这门功法量身定做的。

可惜,是农教的弟子。

“天赋不错。好好修行,日后必成大器。”

地藏挠挠后脑勺,嘿嘿笑。

“多谢圣人!”

旁边同门瞪他一眼,小声嘀咕。

“睡出来的大器。”

地藏坐回去,马上他咬耳朵,说着要请客的悄悄话。

声音很低,却还是漏了几句到台上,接引听了也不恼,只微微勾了勾唇角,继续讲自己的道。

讲如何以慈悲心化解仇怨,讲如何以因果眼看待世事。

一个圆脸弟子,面容憨厚,嘴角天生往上翘,像随时都在笑。

他嘴唇微微翕动,像在默念什么。

旁边的同门药师是个清瘦的青年,眉眼温和,正襟危坐,听得很认真。

当接引讲到,‘慈悲者,以众生之苦为苦,以众生之乐为乐’时,药师浑身一震。

他眼眶泛红,从眼角往中心蔓延,像宣纸被水浸透。

泪水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他想起自己在从前在西方流浪的日子,想起那些求道无门的岁月,想起那些被异兽追杀、无处可逃的夜晚。

是农教收留了他,是教主给了他一条路。

旁边弥勒递过一块手帕,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拍了拍药师的手背,目光里带着关切。

“药师,别哭了。

圣人讲道呢,哭成这样多丢人。”

药师接过手帕,擦了擦脸。

“弥勒,谢了。”

弥勒摆摆手,转回头继续听讲。

他心想,这慈悲之道,倒是合药师的路子。

那家伙心软,见不得人受苦,听了这个不哭才怪。

接引在台上看见这一幕,微微颔首。

慈悲之意能入心,说明这弟子心性柔软。

心性柔软的人,最适合修医道、济苍生。

小妙珩到底从哪儿找来这么多好苗子?

地藏、药师……一个比一个合他心意。

接引压下心里那点波澜,继续讲道。

算了,在农教就在农教吧。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天在农教讲道了。

从西方分教建立那天起,他和准提就没把自己当外人。

名义上没有加入农教,实际上做的事跟加入也没什么区别。

给农教弟子讲道,帮妙珩出主意,偶尔还被元始瞪几眼。

习惯了。

提问环节到了。

台下手臂举得像树林,密密麻麻,看不见尽头。

接引随手点了一个。

一个年轻男修站起来,面容清瘦。

“圣人,当年紫霄宫让座之事,您怎么看?”

全场安静了一瞬。

兄弟,好胆量!

居然敢问这种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接引脸上。

接引看着年轻人眼睛里亮堂堂的好奇,没半点刁难的意思,反而笑了笑,金瞳里泛起柔亮的光。

“此事过去这么多年,有什么不能说的。

当年因缘,今日果报。

红云道友能归来,贫道为他欢喜。”

接引没有回避,没有辩解,也没有多余的愧疚。

当年的事,他认。

该还的因果,准提替他还了。

剩下的,就是祝福。

后殿一直远程关注的这里的红云,微微颔首。

心想这人倒是坦然,比准提那个爱演的好多了。

他心里那点残存的疙瘩,被这几个字碾碎了。

接引又点了一个弟子。

一个女弟子站起来,俏皮地眨眨眼,声音脆生生的。

“圣人,西方教一直未收徒,弟子好奇……西方教收徒的标准是什么?”

这个问题,都算得上是他们农教的热门八卦问题之一了。

从教主开创西方分教那天起,就没人不好奇,为什么西方教不收徒?

这个问题刚好问到所有人的心坎里,台下又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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