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郑耀先收起电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整。
今天是周六,按照巴黎站之前的监控记录,娜塔莉亚每周六下午会固定外出。
他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
娜塔莉亚居住的是圣日耳曼区的一栋老式公寓楼。三层的小楼,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
王德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三楼右边的那扇窗户,窗帘是拉开的,窗台上放着一盆红色的天竺葵。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一楼大门。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走到三楼,他在一扇棕色的木门前站定,伸手敲了敲。
门开了。
娜塔莉亚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见王德发的时候面露惊喜,一头扑进了他的怀中。
“亲爱的,你回来了!不是说要下周吗?”
她的中文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有些字的声调总是拐不对弯,但王德发每次听到都觉得特别好听。
只是今天,这种好听让他心里多了一层说不出的滋味。
“事情已经办完了,所以提前回来了,想给你一个惊喜。”
王德发把花递过去,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娜塔莉亚接过花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侧身让他进来。
“快进来,外面冷,我刚煮了咖啡。”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铺着一块格子花纹的桌布,上面摆着一只陶瓷花瓶和两个咖啡杯。
书架上摆着几本法文小说和一本德法双语词典,最里面的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和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人他之前见过,是娜塔莉亚的父母和弟弟,据她说都已经不在了。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这地方王德发早就熟的不能再熟,想当初,他就是在那张床上被周卫国抓出去的。
“坐啊,站着干嘛。”
娜塔莉亚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玻璃瓶,里面插上那束薰衣草,放在窗台上。
“你从马赛带来的?巴黎可没有这种干花。”
“是的,品相差了点。”
王德发拉开椅子坐下,接过娜塔莉亚递来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苦。”
“你每次都说苦,可每次都喝完。”
娜塔莉亚坐到对面,双手捧着自己的杯子,歪着头看他。
“你瘦了,是不是在马赛吃不好?”
“吃得挺好的,天天有肉,就是太忙了。”
王德发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的格子上画圈。
“你呢,最近怎么样,还在做帮工吗?”
娜塔莉亚摇了摇头。
“辞了,老板看我的眼神很怪,我实在做不下去。”
“辞了?那你现在靠什么生活?”
王德发抬起头看着她。
“之前存了一些钱,够撑一阵子。”
娜塔莉亚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而且我找了一份新的活儿,帮人跑腿送货。”
“送货?送什么货?”
“日常用品,肥皂啊面粉啊这些东西,巴黎现在物资紧张,很多店铺都缺人手。”
王德发的手指停了下来。
送日常用品。
郑耀先给他看的那份情报里,娜塔莉亚进出那个鼹鼠窝就是给对方送日常生活用品。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掩饰住自己翻涌的心思。
“送货累不累?都给谁送?”
“累倒不累,就是跑的地方多。”
娜塔莉亚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大部分是附近几条街的住户,还有几个固定的老客户,每周送两次。”
“每周送两次,哪两天?”
“周三和周六。”
王德发的咖啡差点呛进气管里。
他咳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怎么了?”
“没事,太烫了。”
王德发放下杯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
“今天不就是周六吗,你下午还要去送?”
“对,下午两点要去一趟,不过东西不多,跑一圈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娜塔莉亚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一块蛋糕出来,切了两片放在盘子里端过来。
“你等我回来,晚上我给你做顿好的,上次你说想吃法式焗蜗牛来着。”
“好,我等你。”
王德发接过盘子,咬了一口蛋糕,嚼了半天也没尝出什么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子里的气氛看起来很平常,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中午,娜塔莉亚在厨房忙活,王德发借口上厕所,站在走廊里往窗外看了一眼。
对面楼三层的窗户半开着,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那是三组观察哨的信号,仙人掌朝左表示一切正常。
他回到屋里的时候,娜塔莉亚已经端着两盘简单的午餐从厨房出来了,煎蛋配面包和几片腌火腿。
“吃吧,下午我出去的时候你就在这里待着,我很快就回来。”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王德发说这话的时候尽量装出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反正我也没事做,帮你提提东西。”
娜塔莉亚的动作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不用了,东西不重,你在这里休息就好。”
她笑了笑,把盘子推到王德发面前。
“而且有些客户脾气古怪,不喜欢见生人。”
王德发没有再坚持,点了点头开始吃饭。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娜塔莉亚换了一双平底鞋,背上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几块肥皂和一小袋面粉。
“我走了,最多一个小时。”
她在门口回过头来冲王德发笑了笑。
“乖乖等着。”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木楼梯咯吱咯吱地下去,越来越远。
王德发等了大约一分多钟,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见娜塔莉亚沿着街道往西走,步子不快不慢,和一个普通出门办事的年轻女人没什么区别。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面小镜子,对着窗外的阳光晃了两下。
对面三层的窗户里,仙人掌的位置从左边换到了右边。
信号确认,目标出发,各组开始跟踪。
王德发收起镜子,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那只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口袋里露出一角的那张结婚申请报告。
手伸过去碰了碰,又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