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追梦人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如今住在“冬去春来”旅馆里的旅客,几乎都是从底层往上挣扎的倒霉蛋,也是这个时代最普通的一群年轻人。
男主角徐胜利,山东烟台人,本来在老家水产厂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父母都觉得这份工作能旱涝保收,足够支持徐胜利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但徐胜利偏不干,非要去北京城写剧本当编剧,觉得自己的编剧才华不能被腥臭的鱼虾味给埋没了。
家里人拦不住,徐胜利背着个破包就来了北京城。
到了北京城才知道,编剧这两个字跟他一个外地来的愣头青暂时没有什么关系。
在电影厂门口蹲过,被人当群演使唤过,最后只能放低身段,什么杂活都干。
扛道具、搬器材、给人跑腿送带子,一天挣个仨瓜俩枣,回到旅馆累得倒头就睡。
睡醒了,再趴在床板上继续写他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拍出来的剧本。
美术生曹野,白天在外面送外卖。
在那辆破自行车后面绑着个保温箱,穿大街钻小巷,爬六楼送盒饭都是常事。
到了晚上,曹野就在旅馆楼道里支个小马扎,借着楼道那盏昏黄的灯光改自己的画稿。
手里那根铅笔头被他咬得坑坑洼洼,笔杆上全是牙印,擦子也磨成了一个小黑疙瘩。
画稿上的人物和风景,跟他在北京过的日子完全是两个世界,但曹野就是不肯把手中的画笔放下。
北京土著陶亮亮,家就在北京,条件很不错,家里有一个老饭馆。
但是这货却是背着一把旧萨克斯,成天跑到天桥底下去吹。
为了能自由自在地吹萨克斯,宁愿离家出走,天天窝在“冬去春来”的大通铺里。
他每天将萨克斯盒子打开放在脚前面,指望路过的人能往里扔几个钢镚儿。
但陶亮亮吹来吹去,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真正停下来听的人没几个。
大多数人都是脚步匆匆地走过去,偶尔有人侧头看一眼,然后也就走了。
陶亮亮吹完一首曲子,蹲下来把盒子里的几个硬币捡起来数一数,叹口气,再把萨克斯装回去,第二天又是继续来。
郭宗宝则是个什么都能干点的河南杂家。
主业是修家电,谁的收音机、电视机、电风扇坏了,他都能上门给鼓捣鼓捣,零件费加辛苦费,挣的是手艺钱。
但郭宗宝心里也有个演员梦,没事就往各大剧组跑,去当龙套。
演过路人甲、店小二、被一枪打死的日本兵,台词最多的一次是喊了一句“快跑”,说完就被“炸死”了。
回来之后,郭宗宝就跟旅馆里的人比划和吹牛,说自己在镜头里待了足足四秒钟,大家笑着起哄,而他自己也会跟着笑。
这些人,都是为了心里那点梦想在北京城硬撑,各有各的心酸,各有各的苦法。
白天在外面碰得头破血流,晚上回到“冬去春来”这个小旅馆里,互相打个照面,递根烟,扯几句淡,也算是一种慰藉。
……
最近这段时间,庄庄和沈冉冉一直都是早出晚归,天不亮就走了,天黑透了才回来。
回来之后两个人也不像以前那样跟大家瞎聊天,而是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什么东西。
偶尔有人经过她们两人的门口,能听见里面在说“您好欢迎参观”“南北通透”“绿化率百分之三十”这一类的话。
大家都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这俩姑娘在干什么。
“冬去春来”的管理者是一个叫小东北的家伙。
小东北这个人热心肠,嘴也碎,什么事都要问两句。
这天晚上,旅馆大堂里聚了好几个人。
庄庄和沈冉冉刚进门,小东北就把她俩叫住了,“哎,庄庄,冉冉,你俩等一下。”
“小东北,有事吗?”
小东北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手里拿着个记账本,扇了扇风,“你们俩这几天是干啥去了?天天见不着人,回来就关屋里,跟搞地下工作似的。大伙儿都挺好奇的,我这当店长的得代表群众问一句。”
徐胜利正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啃一个馒头,听见这话立刻抬起头,嘴里嚼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跟着说道,“对啊!你们俩最近太反常了。以前晚上还能聊两句,现在连人影都抓不着。”
曹野也从楼道那边探出半个脑袋,“我画画的时候都没见你们出来过。”
庄庄和沈冉冉对视了一眼,沈冉冉先笑了出来,“行行行,既然小东北都代表群众了,那我们就交代了。我们俩找到工作了,稳定的那种。”
小东北眉毛一挑:“啥工作?”
庄庄抿嘴笑了笑,“我们在名居地产卖房子。”
这话一说出来,旅馆里瞬间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几个人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行业有些陌生。
徐胜利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皱着眉头问:“卖房子?就是那种……商品房的销售?”
沈冉冉说:“对,就是正规的售楼小姐。我们已经培训好多天了,马上他们第一个楼盘就要开盘,叫京城一号。”
陶亮亮本来是靠在门口擦萨克斯的,这时候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京城一号?我前几天路过那边好像见过,在街面上挂了好大一个横幅,写什么‘现代生活从这里开始’。我还以为是卖家具的呢。”
沈冉冉立刻被陶亮亮的这种说法给逗乐了,“什么卖家具的,那是我们小区,十一层带电梯的小高层,北京城现在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项目。”
郭宗宝刚从外面修完一台电视机回来,手上还沾着灰,听见他们在讨论卖房子,一边洗手一边感慨万千的说道:“卖房子好啊!正经营生。比我在剧组里当死人强多了,我上回演那个尸体,脸上涂得跟鬼一样,在泥地里趴了大半天,回来洗了八遍澡。”
“哈哈哈……”大家被郭宗宝逗得哄堂大笑,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小东北笑着拍了拍手,“行了行了,这是大好事。庄庄冉冉,你们俩这是算熬出头了。咱们‘冬去春来’最近尽出好事,值得庆祝。虽然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但明天早上我给大伙儿煮一锅疙瘩汤,管够。”
庄庄连忙摆手:“小东北你太客气了。”
小东北说:“都是自己人!你们俩要是以后卖出房子发了财,别忘了请我们吃顿正经的就行。”
沈冉冉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等我们拿了提成,回来请你们去馆子里好好搓一顿。涮羊肉管够。”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恭喜了一番,大堂里热气腾腾的,笑声把旅馆外面那些不如意的事都暂时隔开了。
……
没过几天,名居地产的第一个楼盘“京城一号”正式开盘预售了。
预售现场搭得红红火火,巨大的红色拱门立在售楼处门口,领导致辞、鞭炮齐鸣,场面搞得特别大。
售楼处的姑娘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站成一排,精神又漂亮,沈冉冉和庄庄就在其中。
她们两个化了淡妆,穿着职业套裙,手里拿着户型图和价目表,脸上是经过AI培训之后打磨出来的标准微笑。
然而,当开盘价被正式公布的时候,整个北京城都被狠狠地震了一下。
每平米五千八百八十八元。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一样,直接在业界和潜在购房者中间炸开了。
来看热闹的人挤了里三层外三层,但是真正走进去坐下来询价的人,几乎没有。
大部分人都是看一眼那块巨大的价格公示牌,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扭头就走。
有人站在人群中大声议论:“五千八百八十八?这是买房子还是买金砖呢?人家别的地方才两三千,他直接翻了一倍还多,这老板是不是疯了?”
旁边有人附和:“我看这不是疯了,是穷疯了。想钱想瞎了心,把咱们北京人当傻子呢。”
还有人在人群中冷嘲热讽:“高档小区?再高档也就是个水泥壳子,难不成还能住出金銮殿的感觉来?”
甚至有人看到这个价格之后,直接气得去举报了,说名居地产恶意哄抬房价,扰乱市场秩序,要求有关部门管一管。
一时之间,京城一号的开盘现场人是不少,但大部分都是来看笑话的,真正掏钱的意向客户还真的是寥寥无几。
沈冉冉和庄庄在售楼处里站了一整天,口干舌燥地给几拨人做了介绍。
但人家一听到价格,脸上客气的笑容就僵住了,随便找个借口就走了。
……
晚上回到旅馆,沈冉冉把高跟鞋一甩,坐在床边揉脚,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不服气。
庄庄坐在她对面,小声问:“冉冉,你说咱们这个价格,是不是真的定得太高了?今天来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不是被价格吓跑的。”
沈冉冉揉着脚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眼神里的疲惫被一股倔劲盖住了,“我不觉得。培训的时候老师说的话你忘了?咱们卖的是北京城现在最好的房子,好房子就该有好价格。那些被价格吓跑的,本来就不是咱们的目标客户。”
庄庄点了点头,但脸上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消散:“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要是总这么冷着,咱们的提成什么时候能拿到啊!”
沈冉冉说:“别急,这才第一天。老板肯定比咱们还急,咱们等着看公司下一步怎么走。”
“……”
……
沈冉冉说得没错,苏宁对公司下一步怎么走,心里早就有数了。
面对外界那些嘲讽和举报,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全部当成送上门的免费热度来处理。
接着,苏宁直接做了一件事:
亲自写了一篇文章,投给了北京城的几家主流媒体。
这篇文章的标题就叫《北京房价的未来——为什么5888是良心价》。
文章写得不绕弯子,非常直接。
苏宁从几个方面展开了论述:北京是什么?
是华夏国都,是独一无二的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国际交往中心。
这样的城市地位,在全国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比拟。
而北京城的土地是有限的,核心地段的资源更是不可复制。
现在全国的商品房市场才刚刚起步,很多人还在用单位分房的老思维看问题,完全看不到房地产市场化的巨大潜力。
“京城一号”不是普通的砖混住宅,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高档顶级豪华小区,带电梯的小高层、超大面积绿化、专业物业管理和停车位规划……
这在1994年的北京城,可是头一份。
这个价格,放在今天看好像很高。
但放在未来看,绝对是良心价,甚至是被严重低估的。
这篇文章一发出去,舆论就像滚水倒进了油锅里,一下子炸得更厉害了。
支持的和反对的在报纸上和街头巷尾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说苏宁是房地产行业的吹鼓手,也有人说他眼光毒辣,说的是大实话。
……
而就在这场舆论战打得最热闹的时候,一个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一大帮香港富商突然杀入了“京城一号”的购买现场。
这些人不是来看热闹的,是直接带着钱来的。
他们操着带港味的普通话,在售楼处里出出进进,看沙盘、拿资料、选楼层、谈合同,动作之快、出手之果断,把现场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全看傻了。
这些香港商人经历过香港楼市的几轮暴涨,对土地和房产的价值嗅觉极其敏锐。
他们一眼就看明白了,北京城这个城市的房价,跟它的城市地位相比,还趴在地板上。
5888这个价格,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什么天价,而是被严重低估的洼地。
消息传出去之后,那些前几天还围着看笑话的人,立刻开始慌了。
从香港富商团购开始,好像一夜之间,大家突然都明白了过来。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一号”的售楼处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大门口弯弯曲曲地延伸出去,沿着人行道一直拐过了街角。
排队的不是看热闹的人,是真金白银想要买房子的人。
有人手里攥着存折,有人拿着现金,还有人一家好几口人全来了,在现场商量选哪个户型、选哪个楼层。
沈冉冉和庄庄从早上开门就开始忙,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沈冉冉同时接待三组客户,嘴巴就没停过,户型图翻了一本又一本,认购协议填了一份又一份。
庄庄那边稍微好一点,客户觉得她踏实可信,成交率反而特别高。
销售组长张捷在销控板上贴红点贴得手都酸了,贴完一排回头冲另一个销售喊:“二号楼二单元六楼两居室还有没有?”
那边远远地回了一声:“刚才刚定了一套,还剩三套!”
“给我留着,我这边客户要了!”
整个售楼处里全是打电话的声音、询问楼层的声音、敲计算器算月供的声音。
之前印好的户型图不够用了,后勤部门临时跑去加印。
认购协议也不够用了,连夜从印刷厂加急送货。
抢购潮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而苏宁亲眼目睹着这历史性的奇迹一刻,心里却是毫无波澜,毕竟这样的场景会成为房地产常态。
只是这一次是由苏宁亲自点燃了这一盛况……
……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