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张川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一睁眼，七点半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黄的光线。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慢慢清醒过来。
昨晚的一切还历历在目——砖厂的黑暗，坑里的尸体，那枚带着“刚”字的纽扣。
但现在，阳光照进来，窗外传来鸟叫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汽车声。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先给巴图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巴局，是我。”张川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昨晚的情况，我简单跟您汇报一下……”
“嗯，我知道了，周一来单位再细说。”巴图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这周终于能休息两天，好好放松一下。别想太多。”
“明白。”
挂了电话，张川躺在床上又愣了一会儿。
休息两天。对，今天是周六。
他翻身起床，洗漱完，换了身便服，出门溜达着往奶奶家走。
初冬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几个老头儿在路边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啪嗒”的声响。一只花猫蹲在地上晒太阳，眯着眼睛，懒洋洋的。
推开奶奶家的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爷爷正坐在沙发上听评书，收音机里传出单田芳那沙哑而有力的声音：“……话说这岳飞岳鹏举，带领八百子弟兵，直捣黄龙府……”爷爷听得入神，手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奶奶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脸上笑开了花：“大川来了？快坐，奶奶给你热早点去。”
“奶奶，我自己来。”
“坐你的！”奶奶一瞪眼，“到奶奶家了还客气啥？”
张川笑着坐下，没一会儿，奶奶就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羊杂汤，两个刚出锅的烧饼，还有一碟自己腌的咸菜。羊杂汤热气腾腾，上面飘着一层红油，香气扑鼻。
他大口吃着，奶奶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慢点吃，别烫着。”奶奶说，“昨晚又加班了？”
“嗯，有点事。”张川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们这工作，没白天没黑夜的。”奶奶叹了口气，“可得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知道了，奶奶。”
正吃着，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身影冲进来，带着一股冷风：“奶奶！爷爷！”
小雪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她一眼看见张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哥哥！”
她扑过来，一下子抱住张川的胳膊：“哥哥，你今天休息？”
“嗯，休息。”张川放下筷子，摸摸她的头，“你怎么来了？”
“我想奶奶了呗。”小雪眨眨眼睛，然后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其实是妈妈让我来的，说让我看看你在不在家。哥哥，你带我去游乐园玩吧？”
张川看了一眼窗外。阳光虽好，但毕竟是冬天，冷风嗖嗖的。游乐场那些露天项目，玩一圈下来非冻成冰棍不可。
“这么冷的天，去游乐场？”他摇摇头，“换个地方吧。”
小雪撅起嘴，一脸失望。
张川想了想：“这样吧，哥哥带你和你林老师去逛街，给你买新衣服，好不好？”
小雪的嘴立刻咧开了：“好！我现在就给林老师打电话！”
“你哪有林老师电话？”
“我有！”小雪得意地晃晃手里的手机——那是张川的旧手机，“林老师给我的，说有不会的作业可以问她。”
张川失笑。
接上林婉清的时候，她正在门口等着。
今天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条浅灰色的围巾，只露出半张脸。但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看见张川的车，立刻露出笑意。
小雪从后座探出头：“林老师！”
林婉清笑着上车，小雪立刻凑过去，叽叽喳喳地说起学校的趣事。
张川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婉清一眼，问：“小武今天怎么样？”
林婉清愣了一下：“早起我看见他起来了，感觉没什么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张川笑了笑，“就是昨晚跟我出去办案，第一次见那个……场面，有点吓着了。”
林婉清拍拍胸口：“想想就害怕。你们这工作，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张川岔开话题：“今天好好逛逛，给你们买新衣服。”
“给我们？”林婉清看着他。
“嗯，快过年了。”张川说，“该买新衣服了。”
王府井百货大楼，是鹿城最大的商场。
五层楼，从化妆品到家电，从服装到餐饮，应有尽有。一楼大厅里摆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挂满了彩灯和装饰，不少人在那儿拍照。
林婉清牵着小雪的手，张川跟在后面护着两朵花——
他们先去了三楼的女装区。林婉清给小雪挑了一件粉色的小羽绒服，又配了条白色的围巾又买了裤子、买了小皮靴。小雪穿上，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美得不行。
“哥哥，好看吗？”
“好看，我妹妹穿什么都好看。”
然后林婉清拉着张川去了男装区。
“你穿这件试试。”她拿起一件黑色的中款羽绒服，在张川身上比划了一下。
张川穿上，站在镜子前。黑色的羽绒服剪裁简洁，穿上很精神。
“好看。”林婉清点点头，“过年了，该买新衣服了。得提前买，到年底好看的就卖没了。”
张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什么：“既然来了，干脆给家里人都买上。”
“都买上？”林婉清愣了一下。
“嗯，爸妈、爷爷奶奶、小姑一家，还有你爸妈和小武。”张川说，“过年的新衣服，我包了。”林婉清立马摆手推托，在张川强硬的态度下，最后妥协。
然后，三人开启了购物模式。
张川负责形容家里人的身材喜好——“我爸一米八五，偏瘦，穿XXL码。我妈一米六八，稍微有点富态，穿XXXL。奶奶一米六几，穿XL码，喜欢深色的。爷爷个子高，一米七八，要买宽松点的……”林婉清负责帮忙挑选搭配，小雪负责在旁边点评。
给父母买了，给爷爷奶奶买了，给小姑姑父买了，给在西安上学的表妹李静也买了两套。最后，林婉清拗不过张川，又给林父林母买了，给林小武买了，自己也收下了两套。
张川来来回回往车上放东西，跑了五六趟，后备箱塞满了。
终于在快两点的时候，总算买全了。
中午，小雪非要吃汉堡。
三人来到商场四楼的快餐店。小雪看着图片，点了一堆——汉堡、薯条、鸡块、可乐、圣代。林婉清看着那堆东西，笑着摇头：“吃得完吗？”
“吃得完！”小雪信誓旦旦。
结果吃了不到一半，她就饱了，抱着可乐在那儿吸。
张川陪着俩女，一边吃着汉堡，一边听小雪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周围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热闹而嘈杂。
忽然，小雪放下可乐，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哥哥，”她说，“我和妈妈说了，你有女朋友了，就是我林老师。”
张川愣了一下。
林婉清的脸瞬间红了。
“妈妈让你带林老师回家吃饭。”小雪继续说，一脸得意，“我忘了和你说了。刚才才想起来。”
“你个小叛徒。”张川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我还说等哪天不忙了，再带你婉晴姐回家呢。你既然说了——”
他看向林婉清。
“那就今天晚上吧。”
林婉清的脸更红了：“川哥，要不下次吧……”
“我都去你家两次了，干嘛等下次？”张川直接打断她，“就今天晚上，听我的。”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打去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听到带女朋友回家，声音立刻高了起来：“知道了知道了！我来安排！你们早点回来！你也真是的，有对象不和我说一声，还是小雪告诉我的，你个没良心的！”
张川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母亲念叨完，才说：“妈，那我们先逛着，晚点回去。”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买菜！”
挂了电话，林婉清看着他，眼里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张川握住她的手：“别紧张，我妈就是嗓门大，人很好的。”
下午，又带着小雪看了场电影。
是一部动画片，小雪看得津津有味，张川却差点睡着。昨晚睡得太少，电影院里黑乎乎的，暖气又足，眼皮直打架。
电影刚散场，手机响了。
张川一看——左来。
他跟林婉清说了一声，让她和小雪慢慢往出走，在门口汇合，自己先挤出人群，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川哥，”左来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我看好了！一栋三层楼，五百平米。前面有个两百平米的院子，门口和马路对面都可以停车，特别方便。房子的背后是一片树林，环境特别好，适合开茶楼。”
“位置在哪儿？”
“五一公园对面。”左来说，“我去实地看过，位置没得说。就是房东只卖不租，要求一次性付款一百七十万。我感觉一百五十万应该能成交。”
张川想了想。
劳动公园对面，那是好地段。五百平米的三层楼，加上院子，一百五十万的价格不算贵。关键是，那是自己的产业，以后做什么都方便。
“考虑一下？”左来问，“还是租一个就行？”
“我过去看看。”张川说，“你在那儿等着。”
等林婉清和小雪出来，张川带着她们开车到了五一公园。
那栋建筑就在公园对面，三层，米黄色的外墙，窗户很大，采光很好。门口确实有个不小的院子，用铁艺栅栏围着，里面长着些枯黄的草。马路对面是一片空地，能停不少车。
房子的后面是一片小树林，虽然是冬天，光秃秃的，但能想象夏天时绿树成荫的样子。
“环境真不错。”张川点点头。
左来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他，快步迎上来：“川哥！”
张川跟着他进去转了转。
一楼是大厅，层高很高，窗户大，光线好。二楼三楼是房间，格局方正，可以隔成包间。房子是砖混结构，很结实。之前是当办公室用的，保护得不错，简单装修过。
张川楼上楼下看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交给你了。”他对左来说，“买下来。然后找个专业的装修公司，按中式风格装修。”
他指了指院子：“这个院子，用防腐木做栅栏，彻底围起来，要有私密性。房子外表和里面，全部做成中式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三楼给我留一个大办公室，再留一个专用的茶室。一楼二楼对外开放。剩下的，你看着安排。有啥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左来的眼睛亮了，那光芒像点燃的火柴：“放心吧川哥！交给我了！这段时间快把我憋死了，每天就是看看账本、对对账。终于有点正事干了！”
张川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离开茶楼，林婉清要求去一趟超市。
“第一次去你家，总得买点东西。”她说。
张川拗不过她，只好开车去了超市。林婉清挑得很仔细——给爷爷奶奶买了营养品，给父母买了茶叶和保健品，给小姑一家买了进口水果和红酒。结账的时候，购物车堆得满满的。
小雪在旁边看着，偷偷对张川说：“哥哥，林老师真好。”
张川笑着摸摸她的头。
车子开进丽日花园时，天已经快黑了。
张川刚把车停在自己那栋独栋别墅门口，就看见小姑从奶奶家出来，站在门口朝他们招手。
“大川！今天在你奶奶家吃饭！”
张川笑着点头，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东西。林婉清准备的那些礼物，加上买给大家的衣服，左一趟右一趟，全搬进了奶奶家。
屋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厨房里，小姑父、父亲、母亲和奶奶全部在忙碌着——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炖肉的炖肉。锅碗瓢盆的声音，油烟机的轰鸣声，还有说话声，混成一片热闹的交响。
爷爷坐在客厅听着评书，收音机里还是单田芳那沙哑的声音。
小姑一看见林婉清，立刻热情地迎上去，拉着她的手：“来来来，婉清，我给你介绍！”
她把林婉清拉到客厅中间，挨个介绍起来：“这是爷爷，这是奶奶——这是大川他爸，这是大川他妈……”
林婉清从紧张拘谨中逐渐放松下来。她礼貌地挨个打招呼，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她也要加入厨房的队伍，被小姑硬生生拉回沙发上：“坐你的！第一次来，哪能让你干活！”
母亲和奶奶也不干了，从厨房里出来，围坐在林婉清身边，开始唠起家常。
“婉清啊，你是教什么的？”
“语文老师啊，好，当老师好。”
“家里还有弟弟妹妹？”
“双胞胎弟弟？也在分局上班？那可太好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哦，小雪家长会？这小丫头，还当起红娘了！”
张川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然后他被父亲喊了过去，成了帮厨。
洗菜、摘菜、剥蒜、削皮——父亲和姑父在灶台前忙活，他在旁边打下手。母亲和奶奶都在客厅陪林婉清，厨房里就剩他们三个。
“这姑娘不错。”父亲一边炒菜一边说，锅里的油“滋啦”作响，“看着就踏实。”
“嗯。”张川应了一声，继续剥蒜。
“你小子，有眼光。”姑父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好对人家。”
“知道了。”
晚饭准备得特别丰盛。
鸡鸭鱼牛羊鹅，真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齐了。还有新鲜的海鲜——螃蟹、大虾、扇贝，满满当当一大桌子。
全家人都围着林婉清，嘘寒问暖。
“婉清，多吃点这个，这是你叔叔最拿手的红烧肉。”
“婉清，尝尝这个鱼，奶奶炖了一下午。”
“婉清，喝点汤，这个汤可补了。”
林婉清被大家的热情包围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自然。她不时看看张川，眼里有感激，也有幸福。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
吃完饭，小姑又拉着林婉清到客厅坐着聊天。爷爷继续听评书，奶奶和母亲在旁边听着，姑父收拾着碗筷，父亲和张川在厨房里洗碗。
客厅里不时传来笑声。
张川听着那些笑声，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十点多，林婉清起身告辞。
小姑恋恋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婉清，以后常来啊。这儿就是你以后的家。”
“谢谢小姑。”林婉清笑着说。
张川送她回家。
车子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林婉清靠在副驾驶座上，脸上还带着笑。
“你们家人真好。”她说。
“那是。”张川说，“也不看看是谁的家人。”
林婉清轻轻打了他一下。
车子拐进她家的小区，停在她家楼下。楼道的灯亮着，把门口照得通明。
张川下车，送她到单元门口。
林婉清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她说，“今天……我很开心。”
张川看着她。
“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他说，“只要你愿意。”
林婉清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楼道。
张川站在原地，看着楼道的灯一层层亮起，最后在三楼停下。
他这才转身，走回车里。
发动引擎时，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自己的脸上还带着笑。那种笑，和面对案件时的冷静不同，和面对陈志刚时的警惕不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踏实的笑。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夜色。
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但今晚，他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