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王老三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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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办证的、通下水道的、收废品的,一层盖一层,花花绿绿。一只野猫从墙头走过,看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跳进隔壁院子。

32号院是一个典型的北方院落,红砖砌的围墙,大概一人高,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黑色的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铁环已经掉了,只剩一个铁圈。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张川走上前,敲了敲门。

“有人吗?”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声音提高了一些:“王老三在家吗?我们是派出所的。”

还是没回应。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狗叫,没有鸡鸣,连邻居家的动静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呜呜”声,像某种低沉的呜咽。

张川和赵小宝对视一眼。

赵小宝上前,轻轻推开门。

铁门发出“吱呀”的响声,门轴缺油,声音刺耳,像某种动物的哀鸣。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惊起了墙头的一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院子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地面是水泥铺的,但已经开裂,裂缝纵横交错,像干涸的土地。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破旧的自行车轮胎、几个空酒瓶、一堆废纸箱,还有一辆锈得不成样子的二八大杠,靠在墙角。角落里有一棵枣树,树干上缠着几圈铁丝,铁丝已经生锈,勒进树皮里。

正对着院门的是三间平房,门窗紧闭。门窗是老式的木框,油漆剥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张川走进院子,脚步放轻。

他注意到,院子里的杂草有被踩踏的痕迹——不是一条清晰的小路,而是凌乱的、多处踩踏的痕迹,像是很多人在这里走动过,而且走得很急,没有规律。

而且,痕迹很新。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

水泥地面的裂缝里,有一些暗红色的斑点,已经干涸,但颜色很深,不像是铁锈。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斑点上空,没有碰触。

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又飘进了鼻腔。

“小宝。”他低声说。

赵小宝走过来,也蹲下身,看着那些斑点。他的脸色变了变:“这是……”

“别碰。”张川站起身,走到房门前。

门是木质的,刷着绿色的油漆,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门把手是铁质的,锈迹斑斑,上面也沾着一些暗红色的污渍。张川伸手试了试——门锁着。

他凑近门缝,往里看。

屋里很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家具的轮廓——一张方桌,几把椅子,一个老式的柜子。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但看不清楚。光线太暗,视线太窄,只能看到冰山一角。

他直起身,走到窗户边。

窗户是木框的,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里面拉着窗帘,是那种老式的蓝白格子布,已经褪色发白,像洗过太多次的旧衣服。

张川用手擦了擦玻璃上的灰尘,凑近往里看。

视线有限,但他看到了——

地上有东西倒了。

一把椅子侧翻在地,旁边散落着一些杂物——几张纸,一个搪瓷缸子,还有一只鞋。桌子的位置也不对,像是被移动过,歪歪扭扭地斜在那里。

“师傅。”赵小宝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这边的窗户没关严。”

张川走过去。

西侧房间的窗户,有一扇虚掩着,留着一道手指宽的缝隙。窗框上的油漆剥落得最厉害,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像是被风雨侵蚀了太久。

他轻轻推了推。

窗户“嘎吱”一声,开了。

一股味道飘了出来。

霉味、灰尘味、陈年累积的腐败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张川的鼻子太熟悉了。

在案发现场,他闻过无数次。

血腥味。

张川的心沉了下去。

“小宝。”他的声音变得严肃,压得很低,“你守在这里,别让任何人进来。我进去看看。”

“师傅,我跟你一起……”赵小宝急了。

“执行命令。”张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赵小宝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紧。但他没有争辩,只是用力点头:“是。”

张川双手撑住窗台,轻轻一跃,翻进了屋里。

动作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他蹲在原地,等了几秒,让眼睛适应屋里的黑暗。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窗户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光,在黑暗中切出一道细细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缓慢而优雅。

张川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

这是一个卧室,不大,大约十平米。靠墙摆着一张木板床,床上没有被褥,只有一张破旧的油布,油布上落满了灰。床边是一个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已经浑浊,水面上漂浮着一些黑色的不明物体。

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件脏衣服,一个空酒瓶,几张扑克牌。扑克牌散落一地,有黑桃、红心、梅花、方块,杂乱地混在一起。

没有打斗的痕迹。

但有一种……仓促离开的感觉。

像是主人突然有事,匆匆走了,连门都没锁好。

张川走出卧室,来到堂屋。

堂屋大一些,大约十五平米。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年画,是那种常见的“年年有余”,画上的鲤鱼红艳艳的,但已经褪色,边缘卷曲,像干枯的树叶。年画下面是一张方桌,桌上放着几个碗,碗里还有剩饭。剩饭已经发霉,长出一层灰白色的绒毛。

桌子旁边,倒着一把椅子。

就是张川从窗外看到的那把。

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

椅子是侧翻的,一条腿断了,断口很新,木茬还是白色的,能闻到新鲜木料的味道。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从桌子旁边,一直延伸到门口。

痕迹很凌乱,像是有人被拖拽着离开,挣扎过,反抗过,留下了一道道划痕。

张川顺着痕迹,走到门口。

门内侧的门把手上,有一些暗红色的污渍。污渍已经干涸,变成深褐色,但依然能看出是喷溅状的——不是简单的沾染,而是某种液体飞溅上去留下的痕迹。

他凑近闻了闻。

那股甜腥味更浓了。

血迹。

张川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

王老三出事了。

而且,事情就发生在这个院子里。

时间……大概就是前晚,刘刚去砖厂“处理”人的那个时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方桌,倒下的椅子,凌乱的痕迹,门把手上的血迹……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转身,从原路翻出窗外。

院子里,阳光很刺眼。

赵小宝立刻迎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紧张:“师傅,怎么样?”

“出事了。”张川说,声音低沉,“屋里有人被拖拽的痕迹,门把手上有血迹。王老三可能已经被带走了。”

赵小宝的脸色变了。

“那我们现在……”

“立刻封锁现场。”张川说,语速很快,“你打电话回局里,请求技术中队支援,让他们派人来勘查现场。另外,通知刑警队,这很可能是一起刑事案件。”

“是!”赵小宝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着键。

张川走到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枣树上,照在那些杂乱的杂物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寻常。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屋里的痕迹,谁会想到,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

他想起王老三那张脸——猥琐的、谄媚的、却又带着一点底层人特有的狡黠。一个老赌棍,一个社会边缘人,一个活着没人关心、死了也没人知道的人。

这样的人,最容易成为目标。

也最容易被人遗忘。

但张川不会忘。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但他知道,乌云正在聚集。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那是赵小宝叫的支援。

张川站在原地,等着。

等着真相浮出水面。

等着正义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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