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林薇把帖子反复看了两遍，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摩挲。“描述细节和第七中学的情况高度吻合。”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时间也对——8月份，正好是学校暑假期间，可能是项目开始实施的时候。发帖人要么是竞争对手，要么是内部知情人。”
“能查到发帖人的信息吗？”张川问。
“ID已注销，论坛后台数据我们没权限调取。”林薇说着，手上动作却没停。她打开一个新的程序窗口，输入几行命令代码，黑色的背景上跳出绿色的字符，“不过，可以试试查发帖时的IP地址。有些论坛会在帖子元数据里记录这个，只要帖子还没被彻底删除。”
黑色的命令行窗口里，白色的字符快速滚动，一行又一行。林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密集得像雨点，噼里啪啦，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张川看不懂那些代码，但他能看到林薇专注的侧脸——鼻尖微微沁出汗珠，在屏幕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嘴唇紧抿，抿得有些发白；眼镜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滚动的字符。
几分钟后，命令行窗口停止滚动，跳出一行结果。
“IP地址查到了。”林薇的声音很平静，但张川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兴奋，“218.201.XXX.XXX，属于鹿城本地的宽带IP段。具体位置……需要联系运营商查询，但那需要正式手续和审批。”
张川的心沉了一下。没有正式立案，没有上级批准，他不可能通过正规渠道调取IP地址对应的用户信息。那条线索眼看就要断了，像一根刚抓到的线头，又滑进了黑暗。
但林薇没有停。
她打开另一个软件，界面更加复杂，有地图、有数据表、有曲线图，像某种专业的监控系统。“这是局里去年配的网络安全监控系统试用版，功能不全，但可以做一些基础的IP地理定位。”她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声音很稳，“精度不高，只能定位到大概区域，但总比没有强。”
地图在屏幕上展开，是鹿城市的电子地图，线条粗糙，细节模糊，像是从什么旧地图上扫描下来的。林薇输入那串IP地址，点击定位。几秒钟后，地图上出现一个红色的光圈，在一处区域闪烁。
“区……建设路附近。”林薇放大那片区域，红色光圈覆盖了几条街道，“这个IP属于动态分配，不固定到具体用户。但根据历史数据记录，这个IP在8月27日当天下午三点左右被使用，接入地点大概率在建设路这一带的某个公共网络节点。”
“公共网络节点？”张川追问，心跳开始加速。
“网吧。”林薇转过头，看着张川，眼神笃定，“2004年，家庭宽带还不普及，很多人在网吧上网。建设路那一带，我记得有好几家网吧，以前排查时去过。”
张川感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地板发出“吱呀”的声响。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窗框的阴影，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无数微小的星辰。
“去网吧。”张川停下脚步，声音果断，“现在就去。”
林薇愣了一下：“可是……以什么名义？调取监控需要手续……”
“安全检查。”张川已经拿起公文包，动作干脆利落，“年底了，治安中队要对辖区公共场所进行消防和治安隐患排查。网吧是重点场所，我们去‘例行检查’，顺便‘了解情况’。”
林薇犹豫了一秒，随即点头。她快速关闭电脑程序，动作熟练，一个个窗口在屏幕上消失。然后她抓起椅背上的羽绒服穿上，拉链拉到脖子，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需要带什么设备吗？”她问。
“不用。”张川拉开技术科的门，“你人跟我去就行。我需要你确认技术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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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办公楼时，院子里已经没什么人。
食堂的饭菜香味还飘在空中，但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油腥气。几辆警车安静地停在车位里，车身上落着枯叶。寒风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张川让赵小宝和林小武在办公室待命，自己开着那辆帕萨特警车，载着林薇驶出分局大院。
建设路离分局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这条路是老城区的主干道之一，两边店铺林立，卖手机的、修电器的、理发店、小饭馆，五花八门。但最显眼的还是那些网吧的招牌——蓝的、红的、绿的，霓虹灯管白天也亮着，在灰扑扑的街道上格外扎眼。
林薇指着前方：“那边，‘极速网吧’，建设路上最大的一家。”
张川把车停在路边。网吧的门面不小，上下两层，蓝色的招牌上“极速网吧”四个大字闪着霓虹灯，尽管是白天也亮得刺眼。玻璃门上贴着“24小时营业”、“空调开放”的红色贴纸，有些已经起边卷角，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
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烟味、泡面味、汗味，还有机器散热的热风，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网吧特有的、让人窒息的浊气。大厅里密密麻麻摆着几十台电脑，大部分座位都有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室内闪烁，映出一张张年轻或疲惫的脸——有人在打游戏，屏幕上是枪战的血腥画面；有人在聊QQ，窗口一闪一闪；有人在看电影，画面模糊不清。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游戏音效和聊天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而沉闷，像一锅煮开的水。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头发染成黄色，像一蓬枯草。他正低头玩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脸上带着痴迷的笑。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看到张川的警服，脸色明显变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警察同志，有事吗？”他站起身，语气有些紧张，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张川掏出证件，亮了一下：“治安中队的，年底安全检查。你们老板在吗？”
“老板……老板不在，我是网管。”黄发年轻人搓着手，手心似乎出了汗，“要检查什么？我们证件都齐全的，营业执照、消防许可……”
“消防设施、安全通道、上网登记记录。”张川一边说一边环视大厅，目光扫过每一台电脑、每一个角落，“还有，监控系统。你们有安装监控吧？”
“有有有，装了半年了。”网管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在那边，监控室。”
他领着张川和林薇穿过大厅，绕过几排电脑，走到角落一个小房间。推开虚掩的门，里面更窄，只有四五平米。墙上挂着四台小尺寸的显示器，显示着大厅、门口、走廊和柜台四个角度的黑白画面。画面质量很差，颗粒感很重，像蒙了一层雾，但能看清大概的人影。
“监控录像能保存多久？”林薇问。
“一个月左右。”网管说，手还紧张地搓着，“硬盘容量有限，自动覆盖，新的盖旧的。”
张川和林薇对视一眼。
8月27日的录像，如果保存一个月，早就被覆盖了，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但林薇没有放弃，她走到监控主机前——那是一台笨重的台式机，机箱上落满灰尘，散热孔里塞满了毛絮。她蹲下身，检查后面的连接线，手指拨弄着那些杂乱的电线。
“系统日志呢？”她抬头问网管，眼神很专注，“用户上网的日志记录，你们保存吗？”
网管挠了挠头，头皮屑飘落：“那个……有是有，但都是自动记录在服务器里，我们平时不看。而且……而且时间太久的，可能也……”
“带我去看服务器。”林薇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网管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张川，又看了看林薇，最后还是点头：“行……跟我来。”
他领着他们去了隔壁的机房。房间更小，只有几台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散热风扇转动带起热风，吹得人脸上发烫。各种颜色的指示灯闪烁，红的绿的黄的，像无数只眼睛。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特有的焦糊味和塑料味。
林薇找到主服务器，熟练地打开管理界面。她输入权限密码——网管不情愿地提供了，嘴里还嘀咕着“这不合规矩”。屏幕上跳出复杂的后台管理界面，全是英文和数字，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头晕。
林薇找到日志查询功能，输入日期范围：2004年8月27日。
点击搜索。
进度条缓慢移动，一格，两格，三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