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一下午忙忙碌碌,文件签完了一批又来一批。
张川在食堂吃了晚饭,喊上赵小宝和两个协警,开车上路。
夜色渐渐浓了。街灯亮起来,烧烤摊开始支桌子,KTV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桑塔纳慢悠悠地转着,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
九点多,对讲机响了。
“青山治安大队,娜琳夜市有一起打架斗殴,请立即出警。”
张川拿起对讲机:“收到。”
赵小宝一脚油门,拉响警笛,桑塔纳呼啸着往娜琳夜市冲去。
夜市这会儿正热闹。烧烤、炸串、麻辣烫,各种香味混在一起。人群熙熙攘攘,但有一块地方明显空了出来,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张川下车,拨开人群走进去。
地上躺着个男人。
三十岁左右,瘦,尖嘴猴腮,长得一脸猥琐相。他躺在那里,捂着肚子哼哼唧唧,见警察来了,哼得更响了。
旁边站着个年轻小伙子,一米八的个头,壮得像头牛。他身边有个娇小的女生,不到一米七,长得文文静静的,此刻正拽着小伙子的胳膊,一脸紧张。
张川走到跟前,看看躺着的,又看看站着的。
“怎么回事?”
那个壮小伙子抢先开口:“警官,这家伙偷我对象的钱包!”
他指着地上的人,嗓门很大:“被我发现了,我骂他两句,他跟我动手——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使劲,就给了他两拳,他就躺地上不起来了,让我赔钱。”
张川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
那人还在哼哼,见张川看他,哼哼得更厉害了。
“警官……我起不来……他肯定是把我肋骨打断了……我要去医院……我要做全身检查……”
张川蹲下身,看着他。
“能起来不?说说啥情况。”
“哎呀,我真起不来……”那人捂着肚子,一脸痛苦,“警官你得给我做主啊,他打我,往死里打我……”
张川站起来,冲赵小宝摆摆手:“呼叫指挥中心,派救护车。”
赵小宝拿起对讲机。
那个壮小伙子一听,急了:“警官!他这是讹人!我就给他肚子上两拳,怎么可能肋骨断了?他明显就是讹人!”
张川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讹不讹人,送到医院一检查就知道了。走吧,都跟我回局里。”
他留下两个协警等救护车,陪着那个躺着的去医院,自己带着这对年轻男女上了警车。
回分局的路上,那小伙子还在嘟囔:“我真没使劲……就两拳……”
女生在旁边小声说:“你别说了。”
小伙子闭嘴了。
到了分局,张川把两人带进询问室。
先问女生。
她叫周静,二十岁,在商场当导购。今晚跟男朋友逛夜市,发现有人偷她钱包,男朋友发现后追上去,然后就打起来了。
口供简洁,逻辑清楚。
张川点点头,又问了那个小伙子。
他叫林小武,二十二岁,体校毕业,目前没工作。发现有人偷对象钱包,上前制止,对方先动手,他就还了两拳。
“就两拳?”
“就两拳。”林小武比划了一下,“就肚子这儿,我真没使劲。”
张川看看他那身板,再看看他那双手——拳头跟锤子似的。
他点点头,没多说。
“行,你俩先在这屋等着。”
他起身出去,把门带上。
刚回到办公室,那个女生——周静——跟出来,站在门口,怯生生地问:“警官,我……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张川看她一眼,点点头:“打吧。”
他进了办公室,坐下。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手机响了。
是去医院的那个协警打来的。
“张队,检查完了,啥事没有,没受伤。但这家伙赖在医院不走,非要住院。”
张川皱眉:“身份信息查了没?”
“查了,一会儿发你手机上。”
挂了电话,没两分钟,短信来了。
张川打开电脑,输入姓名、身份证号——孙平,男,三十一岁,本市户口。
系统里跳出记录。
盗窃,行政拘留两次。盗窃,刑事拘留一次,判了六个月。盗窃,又行政拘留一次。
惯犯。
张川冷笑一声,拿起电话回拨过去。
“他赖着不走是吧?你俩直接把他铐回来。我派车去接你们。”
他拿起对讲机,呼叫附近巡逻的民警过去接应。
二十分钟后,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张川刚站起来,敲门声响了。
“请进。”
门推开,进来一个年轻女生。
张川一看,愣住了。
这不是小雪那个语文老师吗?姓林,上次家长会见过。
女生也愣了一下,明显是认出他了。
“张……张警官?”
张川回过神,赶忙站起来:“林老师?你怎么来了?”
林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点疲惫,还有掩不住的紧张。
“张警官你好,我叫林婉清。”她顿了顿,“是林小武的姐姐。我过来问一下,我弟弟的事……要怎么处理?”
张川赶紧摆手:“林老师别站着,快请坐。”
他绕过办公桌,拉过一把椅子,又用一次性纸杯倒了杯白开水,递过去。
林婉清轻轻接过来:“谢谢。”
张川坐回自己椅子,看着她:“林小武是你弟弟?”
林婉清点点头:“双胞胎弟弟。”
张川眼睛睁大了:“双胞胎?”
林婉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说:“长得不像是吧?”
张川心里想:一个温婉文静,一个魁梧粗壮,这咋能是双胞胎?不会是抱错了吧?
他干咳一声,尴尬地笑笑:“挺像的,挺像的。”
林婉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
她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笑意:“人们都说我弟弟抱错了。”
张川也笑了:“我也感觉抱错了。”
说完,他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收起笑,正色道:“那个……你弟弟是干啥工作的?我看他挺壮实的。”
林婉清说:“他是体校毕业的,一直没找到工作。”
张川点点头。
怪不得。那身板,那拳头,一看就是练过的。
楼道里传来嘈杂声。
张川起身开门看了一眼——两个协警把那个孙平带回来了,那人耷拉着脑袋,走路拖拖拉拉的。
张川回头对林婉清说:“林老师,你在办公室等一会儿,我去处理一下。”
他出来,冲协警摆摆手:“带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一盏白炽灯照得惨白。孙平被按进审讯椅,熟练地坐好,一看就是老油条。
张川走进去,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
孙平被他看得发毛,眼神躲闪。
张川淡淡开口:“看来你对这环境挺熟悉。”
孙平讪笑:“警官,我、我就是……”
“我觉得应该给你上上强度。”张川打断他,“要不你记吃不记打。”
孙平脸色变了,赶忙摆手:“警官警官!我错了我错了!不用上强度,真的不用上强度!”
张川看着他:“那你给我说说,你今天到底干了啥?想好了再说。”
“警官,我真的啥也没干!”孙平一脸委屈,“我就是逛夜市,路过那小子身边,那小子回过身来就打我!”
张川没说话。
他走到审讯椅旁边,突然抬手,砰的一声,狠狠拍在椅背上。
孙平吓得一哆嗦。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张川的声音冷下来,“想好了说。”
孙平缩着脖子,犹豫了半天:“这次我真没偷……警官,我以前是偷过,可我已经改过了……”
张川没等他说完,转身出了审讯室。
他冲门口两个协警招招手,往里努了努嘴:“教教他规矩。”
两个协警对视一眼,进去了。
张川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他哪也没去,就站在那儿,慢慢抽着。
烟抽完了,门开了。一个协警探出头:“张队,愿意招了。”
张川点点头,把剩下的大半包烟递给他:“拿着抽。”
他掐灭烟头,推门进去。
另一个协警冲他点点头。张川摆摆手,让他也出去。
审讯室里安静了。
孙平蹲坐在墙角——监控盲区。他缩在那儿,看见张川进来,脸上挤出讨好的笑。
张川指了指审讯椅。
孙平艰难地站起来,弯着腰,慢慢走过去,熟练地坐好。
“我招,我招。”他说。
张川看着他,不说话。
孙平咽了口唾沫:“警官,可是……可是我也没得手啊。那小子上来就给我两拳,差点把我隔夜饭打出来。”
张川还是不说话,就那么淡淡看着他。
孙平被看得心里发毛,终于举起手:“我偷东西了!我偷东西了!”
他语速快起来:“可是一偷上就被发现了,我正准备跑,那小子一把抓住我。我放了两句狠话,想收拾他——结果没打过人家。”
张川转身出去,喊了一个民警进来。
重新做笔录,签字按手印。
弄完,张川对民警说:“送拘留所,五天。”
孙平一听,松了口气。
张川看着他,补了一句:“下次再犯,直接送看守所。”
孙平连连保证:“不敢了不敢了!肯定不犯了!”
民警把他带走。
张川站在门口,看着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种人,就像坨臭狗屎。大事不犯,小错不断。你拿他真没啥办法。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
推开门,林婉清还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那个一次性纸杯,水已经凉了。见他进来,她赶紧放下杯子站起来。
张川压压手:“坐,别客气。”
“好了。”他说,“一会儿带你弟弟他们回去吧。回去安顿安顿他,以后下手注意分寸。这真要把人打坏了——不管他是小偷也好、坏人也好——该赔还得赔,该抓还得抓。”
林婉清站起来,认认真真给他鞠了一躬。
“谢谢张警官。”
张川赶紧站起来:“别这么客气。不管咋说,你也是我妹妹的老师。能帮还是帮一下的。”
林婉清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他领着林婉清来到隔壁房间,推开门。
林小武和周静正坐在里面,见他进来,都站起来。
张川冲林小武说:“你俩出来吧,跟你姐回家。以后注意点,尤其你——体校出来的,拳脚多重,心里得有数。”
林小武点头哈腰:“谢谢警官!我记住了!记住了!”
林婉清走到弟弟面前,白了他一眼。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张川,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张警官,能留个电话吗?”
张川愣了一下。
林婉清脸微微红了:“你看多会有时间,我请你吃饭,表示一下感谢。”
张川正准备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掏出手机。
两人互留了号码。
张川把他们三人送到楼下。
夜风凉凉的,分局门口的灯照着台阶。林婉清走在最后,下台阶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警官,再见。”
“慢走。”
他看着他们走出大院,拐进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回去。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看了看表——快十一点多了。
收拾了一下,关灯,下楼。
巡洋舰停在门口,他上车,发动,慢慢开出分局。
街上人少了。路灯昏黄,一家家店铺已经关门。他开得不快,车窗摇下来,夜风吹着。
脑子里闪过今晚的事。
那个叫孙平的惯犯,那个体校毕业的林小武,还有林婉清——温温柔柔的,捧着纸杯坐在沙发上,眼睛亮亮的。
他想起她最后那个眼神。
笑了笑,摇摇头。
车拐进丽日花园,停在二十一栋门口。
熄火,上楼,洗澡,躺下。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着电。
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