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鲜红的液体涌进注射器。
他没有做离心。
没有做沉淀。
没有做任何本应严格执行的安全步骤。
他把自己的血和剩余的半支解毒剂混合在一起,摇匀,然后又一次找准了陆云深的颈静脉。
“苏清让,你在干什么?”祝今宵的语气变了。
“直接用未处理的全血当载体。”苏清让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春风般的温柔,好像他正在做的事情只是给病人量个体温,“解毒成分会附着在我的免疫球蛋白上穿透血脑屏障。”
“副作用呢?”
“对他没有。”苏清让的拇指压上推杆,“对我……可能会有一些排异发热。没什么大不了。”
他推了下去。
混着他自己血液的药剂注入了陆云深的颈静脉。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陆云深的抽搐开始减缓。
弓起的脊背慢慢放平,紧咬的牙关松开,嘴角的白沫被苏清让用纱布仔细擦净。
林小年端着两壶凉水跑回来,祝今宵接过,把浸湿的毛巾敷在陆云深的额头上。
又过了五分钟。
陆云深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体温开始回落。
苏清让坐在地上,靠着床腿,闭着眼。
他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薄红。
排异反应来了。
“苏医生,你脸好红——”林小年刚要伸手,苏清让偏了一下头,避开了。
“没事。”他说,睁开眼,朝林小年笑了一下,“小年,麻烦你帮我倒杯温水。”
林小年看了祝今宵一眼,后者点了下头,林小年跑出去了。
隔离室里只剩三个人。
地上躺着一个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床边坐着一个正在发低烧的。
祝今宵蹲在中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苏清让。”
“嗯?”
“你今晚差点害死他。”
苏清让没说话,眼睛垂下去,看着自己刚抽过血的肘窝,棉球上渗出一小片红。
“但你也救回来了。”祝今宵说完这句,站起身,拿过行军床上的薄被,丢在苏清让身上。
苏清让抓着那条被子,指尖微微蜷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对不起?
谢谢你没赶我走?
还是我嫉妒得快疯了但我还是把他救回来了你能不能多看我一眼?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被子叠成方块垫在了陆云深的脑袋下面。
凌晨四点十二分。
陆云深醒了。
他的意识像是从一锅沸腾的热水里被捞出来,浑身酸软,脑子里嗡嗡响。
喉咙干得像吞了沙子,但他试着发出声音——
“……宵……宵宵……”
沙哑的,破碎的,但确实是人话。
声带恢复了。
他偏过头,看见蹲在旁边的祝今宵。
应急灯的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她还穿着睡觉的衣服,头发散着,脚上没穿鞋。
陆云深的狗狗眼里慢慢蓄满了水。
他伸出手,抓住了祝今宵的衣角。
那一小片棉质布料被他攥在手心里,像抓着全世界最后一根绳子。
“宵宵……”他的声音带着鼻音,委屈得要命,“我是不是……差点死了……”
“差一丢丢。”祝今宵面无表情。
陆云深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顺着烧红的脸颊滑进耳朵里。
他也不擦,就那么仰面躺着哭,攥着祝今宵衣角的手一下都不松。
堂堂一米九的壮汉,此刻哭得像个被扔在幼儿园门口的三岁小孩。
“别哭了。”祝今宵说。
陆云深吸了一下鼻子,哭得更厉害了。
三步之外,靠着床腿裹着被子的苏清让看着这一幕,手指攥紧又松开。
松开又攥紧。
他低下头,发低烧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然后陆云深在眼泪糊了一脸的情况下,转头看见了苏清让。
空气凝固了两秒。
“你——”陆云深沙哑地开口。
苏清让抬起眼。
“是不是你……救的我?”
苏清让没有回避他的眼神,也没有笑。
“嗯。”
陆云深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又看向祝今宵。
“宵宵,”他可怜巴巴地说,“我能不能换个室友?”
苏清让:“……”
祝今宵终于憋不住了,嘴角往上弯了弯。
她伸手揉了一把陆云深被汗浸透的金色短发。
手指穿过发丝时,陆云深整个人僵了一瞬,泪含在眼眶里,不敢动也不敢吭声,怕一出声她就把手收回去。
“苏清让抽了自己的血救你。”祝今宵说,“这事你记着。”
陆云深的嘴巴张了张,看了苏清让一眼。
苏清让正低头整理医疗箱,动作一丝不苟,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那个抽自己血做药引的人不是他。
“……哦。”陆云深瓮声瓮气。
“就一个'哦'?”祝今宵收回手。
陆云深急了,赶紧补了一句:“谢、谢谢苏医生。”
苏清让合上医疗箱的卡扣,笑了。
那种温温柔柔的、像三月春风的笑。
“不客气,陆队长。毕竟——”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越过陆云深,落在祝今宵身上。
“她让我救的。”
陆云深把脸埋进那块叠成方块的被子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憋屈的闷哼。
门外的走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扫进来,紧接着是周大校严厉的声音。
“谁把隔离室的门踹了?怎么回事!”
周亚林带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冲进来,一进门就看见——
铁门嵌在墙壁里。
地上躺着一个刚退烧的大男人,攥着一个长发女人的衣角在抽鼻子。
角落里坐着一个发着低烧的白净男人,正温柔地微笑。
中间站着的女人赤着脚,神色平静,凤眼扫过来的时候,两个士兵不约而同地把枪口往下压了压。
“门坏了。”祝今宵说,“回头赔你一个。”
周亚林张了张嘴,视线从嵌在墙里的铁门上扫过——
那门是加固过的,锁扣处有三厘米厚的钢板。
一脚踹开的?
他看向祝今宵光着的脚。
脚背上连红印都没有。
周亚林的表情变了。
他缓缓开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祝今宵没有回答。
她弯腰,把陆云深从地上拉起来,让他靠在床沿上,然后转身看着周亚林。
“周大校。”她说,“你这个避难所的空气循环系统里,有军方实验室残留的神经活性气体,你知道吗?”
周亚林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的人差点死在你的隔离室里。”祝今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这笔账,天亮以后我们得好好算算。”
她说这话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啪地熄灭了一盏。
黑暗吞掉了一半的光。
周亚林身后的两个士兵,同时摸上了腰间的枪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