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全部镜像化作光点,从谢渊的手中流出。
碧色的潭水下降,直至完全渗入青灰色的岩底。
“咳咳…”谢渊跪在泥泞与山岩间,长发紧贴苍白的脸,冰冷的潭水顺着发梢坠落。
更将他衬得狼狈不堪。
他抬起湿红的眸子,便见鬼身蹲在他的身前,脚下是一株叶片细长碧绿,根部却泛着幽蓝光晕的灵草。
养魂草。
谢渊在藏书里看到过,当预知镜消失,便会在其消失的位置出现一株养魂草。
所以,刚才他所处的深潭的确是预知镜。
他看到的一切也…都是即将会发生的未来。
“不可能…”谢渊苍白的手指抠进石头,指腹被过重的力道磨破,“一定是假的…”
“没有人会凭空消失…”
“师尊就算想要抛弃我,也不会用这种办法…”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鬼身的声音传入耳中,谢渊浑身僵硬。
鬼身是他的双眼,拥有着他的思想,受他掌控,却也能最直白地反映出他的欲望和恐惧。
他摘下养魂草,递到谢渊面前:“养魂草是真的,预知镜也是真的。”
“你应该很早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师尊他会迁就你,包容你,甚至可以说出爱你这种话。”
“却唯独不肯答应永远与你在一起。”
“他的心里藏着很多你不知道的秘密。”
“比起你,他有更在乎的东西,为了那些东西,他可以选择哄着你,欺骗你,对你好,努力满足你的要求,却唯独不肯永远陪着你。”
“当必须要在那些东西与你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候…”
鬼身微微停顿,再开口,便是极致的冷漠无情。
“你就只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不会。”谢渊被刺中痛处,反驳道:“师尊不会抛弃我…都是假的,镜子在骗我…”
“他对我那么温柔,他舍不得我,他可以对所有人公开我们的关系…他承认他只爱我…”
“可他可以说不要你就不要你!”鬼身提高了声调:“东来城,他选择先救萧恒;穹落秘境,他以身殉道;问天宗禁地,他又险些自爆除魔!他哪一次是为了你留下了?”
“你从来都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甚至,在预知镜里,他把自己会消失的事情告诉了所有人,却唯独瞒着你!他直到彻底抛下你之前都在联合所有人对你演戏!”
“他从来都不信任你!”
“他从来都不在乎你的想法!”
“他一直都在敷衍你,欺骗你!这也叫爱你吗?!”
“闭嘴!”谢渊不堪重负地嘶吼出声,抬手狠狠刺入鬼身的眼睛,共感的疼痛传来,他自虐地抠挖出那只眼球,冷声道:“你只是我创造出的鬼身,我与师尊的事由不得你胡说!”
充当视野的眼睛被挖出,鬼身在谢渊的意念下逐渐消散。
最后却仍在说:“谢渊,我就是你。”
“承认吧,你一直在恐惧。”
“他不爱你,他在欺骗你,他会抛弃你。”
“你怕,你用尽手段…也留不住他。”
养魂草砸在谢渊的手上,冰凉湿润,叶片上还沾着新鲜的水珠。
冻得谢渊指尖轻颤。
一直往上蔓延。
谢渊攥住颤抖的手腕,努力克制汹涌的极端情绪。
明明嘴上斥责了鬼身,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念头生根,便如藤蔓抽枝,攀爬缠绕。
并牵引出了他一直深埋在心底的阴暗念头。
怎么才能阻止师尊消失?
关起来就好了。
用魂术夺走他的思想就好了。
让他除了爱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第一选择?
没关系。
当师尊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就只能选他。
“咔哒——”玉饰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渊循声看去,只见温时卿送他的那支桃花粉玉簪,之前应是被水流冲进了两块石头夹起的缝隙里,此时被风带来的最后一丝重力扯动,砸在了碎石上。
记忆里闪过温时卿为他簪上这支玉簪时,对他说的话。
“粉玉精琢不及你,眉眼胜却桃花红。”
那时的师尊眼里都是他,盛满了对他的欢喜,像是…爱极了他。
谢渊拾起玉簪,紧攥在手中。
锋利的尖端刺的掌心生疼,却也让他找回了一丝理智。
“师尊,我还能…相信你吗。”
*
温时卿帮无念找齐所有的药材后,才开始寻找前尘镜。
玄清说过,前尘镜生于红尘石,多存在于洞窟之中。
温时卿带着无念走过十几个山洞,遭遇了不少幻境,却都不见前尘镜的踪迹。
无念看出温时卿隐晦表露出的忧虑与焦灼。
便悄悄推演了一次。
却不想这一下,险些要了他的命。
神识突然遭到重创,险些当场溃散,体内的灵气也被掏空大半,无念直接瘫软在地上,满头都是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息,努力恢复神智。
“无念!你怎么了?”温时卿被他吓了一跳,急忙蹲到他身边,触及到他亏空的身体,眉头不由得拧紧,掌心运起灵气为他调理。
“…是刚才练习一个术法出了岔子,不碍事。”
无念这样说着,却心惊于这次过分严重的反噬。
他明白,只有在窥探到足以改变既定未来的天机时,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可他分明…只是想帮温道君找到前尘镜啊?
难道这个前尘镜有这么大的作用?
但既然已经窥探到了,就没有不告知的道理。
万事皆有缘法。
他既然决定了帮助温道君,那么就该顺其自然,帮人到底。
等积攒了些力气,无念便起身,指向南方位,说道:“温道君,我们可以顺着这条路再走深一些,兴许能找到前尘镜。”
温时卿担心他的身体,想说让无念休息休息再出发,无念却主动带起了路,只因他算到前尘镜漂泊不定,若耽搁下去,可能就要错过了。
两人一路向南百里,走进一处洞窟,深入几十米后,几乎同时闻到了淡淡的花香。
再往前隐约可见红光。
温时卿走在前面,无念紧跟在后。
却不知怎么的,无念神色恍惚了一瞬,眼前就没有了温时卿的影子,他心生警觉,手攥成拳,轰然砸向周遭岩壁,却被一道力量生生扼住。
紧接着,灵台一痛,再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回到了山洞外,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醒醒,是我。”那人攥着他的拳头,声音听着耳熟。
无念视线聚焦,发现叫住他的人。
竟是谢渊。